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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春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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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杂谈
2026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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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诗里的风骨,暖透岁月的深情 —— 我眼里的杜甫

幼时总听村里的老学究念杜甫,说他是 “诗圣”,写的诗像父亲酿的米酒,初尝微涩,入喉却暖得绵长,余味缠着手边的日子,绕了一圈又一圈。那时不懂 “沉郁顿挫” 四个字的分量,只记得老学究摇头晃脑念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时,眼角亮着细碎的光,像藏着几粒没滚落的泪。村口的老槐树影斜斜落在他身上,风吹过,槐花落了他一身,他也浑然不觉。

后来翻出家里那本卷边的《杜工部集》,纸页边缘被磨得发毛,祖母枯瘦的指印嵌在墨迹里,像藏着无数没说出口的话。她不识字,却总爱趁着晌午的日光摩挲那些字,一边摸一边轻声叹:“写这诗的人,心定是软的,装着咱寻常人的苦。” 祖母没读过书,却偏能懂杜甫的愁。有年冬夜奇寒,土坯房的窗缝漏进刀子似的冷风,祖母缩在炕头给俺缝棉衣,针线在布面上迟迟不动,嘴里喃喃:“这日子虽难,可比起诗里‘路有冻死骨’,咱已是享了大福了。”

日子久了才渐渐明白,杜甫从不是书本里冷冰冰的符号,更像村头那些一辈子弯腰劳作的老人,心永远系着家国与邻里。他年轻时也曾有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的豪情,像俺村刚成年的后生,揣着满腔志向揣着几个窝头,就奔赴远方闯天下。可命运偏不遂人愿,科举落第,长安十年漂泊,他尝尽了寄人篱下的窘迫 —— 就像俺爹早年在城里打零工,扛大包、拉板车,干最累的活,吃掺着沙粒的糙米饭,连件能体面去亲戚家串门的衣裳都攒不下,夜里就蜷在桥洞下,望着城里的灯火发呆。

安史之乱的烽火,把他的日子彻底揉碎了。带着家人颠沛流离的路上,他见惯了断壁残垣,听够了妇孺哭号。那句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读来总让人恍惚 —— 仿佛看见他站在沦陷的长安城里,望着宫墙缝隙里钻出的野草,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就像俺祖父临终前念叨抗战岁月时的模样:他眼睁睁看着自家的土坯房被烧,弟弟被抓走,那种疼,刻在骨头里,一辈子都磨不掉,说起来时,浑浊的眼泪就顺着皱纹往下淌。

可杜甫偏有股执拗的韧劲,哪怕自己活得像株被风雨压弯的草,也不忘为旁人遮几分雨。茅屋被秋风掀了顶,浑身浸在冷雨里,他冻得嘴唇发紫,想的不是赶紧补茅屋,反倒盼着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这让俺想起早年的村支书,那年大旱,自家粮囤空了,却把仅有的半袋玉米分给村里的孤寡老人,媳妇埋怨他,他只说:“不能看着有人饿肚子,咱良心上过不去。” 这份不计得失的赤诚,不是刻意装出来的高尚,是刻在骨子里的善良,跟杜甫一模一样。

他的诗里从没有文人的孤傲,满是人间烟火的温热。“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不是空洞的控诉,更像俺亲眼见过的光景 —— 儿时村东地主家办宴席,残羹冷炙倒了半猪圈,而村西墙角,乞丐冻得蜷缩成一团,连口热粥都喝不上;“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活脱脱是旧时光里催粮差役的凶蛮:叉着腰骂人,踹门翻箱,而百姓只能抹着泪把仅有的口粮交出去,那种万般无奈,俺奶奶讲过无数回。那些文字不事雕琢,没有花哨的词儿,却字字戳中人心,越读越觉真切,越品越懂其中的沉重。

后来俺走南闯北打工,见了不少世面,可每逢难处,总忍不住想起杜甫。加班到深夜,拖着灌了铅的腿走在空寂的街头,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就想起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里的沧桑,鼻头一酸,却也觉得不那么孤单;看到下雨天陌生人递来的一把伞、寒冬里早点铺老板多给的一个包子,就想起 “安得广厦千万间” 里的温情,心里暖烘烘的,又能攒起往前走的力气。

如今老学究早已作古,家里那本《杜工部集》却依旧在书架上,纸页更黄了,边角的毛边也更多了。俺常学着祖母的样子,摩挲那些发毛的纸页,给俺娃念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娃仰着小脸问:“爷爷,杜甫是谁呀?” 俺轻声答:“是个懂百姓疾苦的诗人,他的诗里,藏着过日子的韧性,藏着做人的风骨,还藏着对旁人的好。”

其实杜甫从未走远,他就藏在寻常日子的褶皱里。藏在俺们为生计奔波的步履中,藏在逢年过节对远方亲人的牵挂里,藏在看见旁人难处忍不住伸把手的善意里。他的诗从不是用来装点书架的摆设,而是暖人心扉的慰藉,是提醒我们:无论岁月多艰,都要守住心底的赤诚,留住对家国、对他人的那份深情。

就像村口的老槐树,历经百年风雨侵蚀,树干上满是裂纹,却依旧枝繁叶茂,夏天给俺们遮凉,秋天结出甜滋滋的槐豆,庇佑着一代又一代人。杜甫与他的诗,亦如这老槐树,在岁月长河里站成了永恒的风景,用温润的力量,暖透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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