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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春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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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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剁饺子馅的声音

俺总说,这世上最勾人的声响,不是戏台子上的锣鼓,也不是村口大喇叭里的吆喝,是娘在灶台前剁饺子馅的哐哐声。那声音脆生生、实打实,一下砸在案板上,一下落在俺的心尖上,把日子里的暖都给震出来了。

小时候盼过年,多半是盼着这声响。进了腊月门,娘就开始盘算包饺子的事。选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先切成小块,再搁在案板上剁。娘挽着蓝布袖子,胳膊肘微微架起,菜刀在她手里像有了灵性,起落间带着节奏 ——“哐哐、哐哐哐”,刚开始是厚重的闷响,等猪肉剁得细碎,再放进切好的白菜丁,声音就变脆了,带着白菜的清鲜劲儿,混着猪肉的香,顺着厨房的窗户飘出来,把巷子里的年味都勾得浓了几分。

俺总蹲在灶台边,盯着娘的手看。案板是老榆木的,被菜刀磨出了深深的纹路,娘的手在纹路上方起落,汗珠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滑,滴在案板上,混着馅料的碎屑,成了岁月最实在的印记。“离远点,小心菜刀溅着你。” 娘头不抬地说,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俺就往旁边挪挪,鼻子凑得更近,闻着白菜和猪肉在刀刃下慢慢融合的香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那时候的剁馅声,是期盼,是热闹,是过年最真切的味道。

后来俺外出求学,再后来工作,一年到头难得回几次家。每次打电话说要回去,娘总在那头问:“想吃啥?娘给你包饺子。” 等俺推开家门,准能听见厨房传来熟悉的哐哐声。娘的腰杆不如从前直了,剁馅的节奏也慢了些,声音里少了几分力道,多了几分温柔。她会把馅料剁得更细,说俺在外头吃惯了软和的,怕俺咬不动。案板还是那块老榆木的,只是纹路更深了,娘的手上添了不少老茧,剁馅的时候,手会微微发颤,却依旧把每一下都剁得扎实。

俺凑过去想帮忙,娘把俺往外推:“你歇着去,这点活儿娘还能干。” 俺就靠在门框上,听着这熟悉的剁馅声,眼眶就热了。在外头受的委屈、奔波的辛苦,好像都被这声响给抚平了。这声音里,有娘的牵挂,有家的温暖,不管走多远,只要听见这声,就知道自己有处可回。

再后来,娘老了,再也举不动菜刀了。俺就学着娘的样子,在案板上剁饺子馅。菜刀起落间,俺才懂了娘当年的心思。剁馅不是简单的力气活,是把对家人的爱,一点点剁进馅料里,每一下都藏着牵挂。俺的动作不如娘熟练,声音也不如娘的有节奏,可俺知道,娘在旁边看着,听着,心里肯定是暖的。

现在,每次包饺子,俺都会想起娘在灶台前剁馅的样子,想起那熟悉的哐哐声。那声音,是童年的记忆,是娘的味道,是家的温暖。它不像歌声那样动听,却比任何声音都让人安心。它刻在俺的骨子里,不管走多远,不管过多少年,只要一想起,就觉得浑身都暖烘烘的。

这剁饺子馅的声音,是岁月的声响,是亲情的声响,是俺这辈子最难忘的声响。它陪着俺长大,陪着俺变老,陪着俺走过人生的风风雨雨,成为俺心底最温柔、最坚实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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