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华西秋雨,已经飘洒十多天了。天空阴沉,小径泥泞,连带人的心绪也蒙上了一层忧郁。蓦地听闻立冬已至,我心豁然开朗:冬天这位不速之客将要来了。
眼下仍是深秋时节,按气象学标准衡量,距离真正的冬天尚需时日。但我脑海里早已做好了迎接寒冬的准备,浮现出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麻辣鲜香的火锅、香甜滚烫的腊八粥等诱人时令美食,还有羽绒服、棉衣裤、保暖衣、暖宝宝等保暖甲胄。仿佛已看见火炉上的陶壶正咕嘟咕嘟吐着白雾,茶烟袅袅攀上窗棂,与檐角垂下的冰凌共舞。案头那枝红梅偏要抢镜,影子斜斜落在茶席上,似在轻声发问:分我半盏暖意如何?
更令人惊喜的是,淫雨霏霏的恶劣天气突然消失,久违的阳光从云层中探出头来。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竟让我一时不太适应。立冬,是晴天的使者,严寒的预言家,还是迷惑人的精灵。我无从得知,只能默默感受这份变化带来的惊喜与期待。
随着立冬的到来,我更加留意周围环境。青草渐黄,花儿凋零,树木默默褪去绿装,晨雾悄然轻吻大地,为世间晕染开几分朦胧神秘。晨雾像个调皮孩子,非要把挡风玻璃抹成毛玻璃不可,逼得我开启雨刮器与它捉起了迷藏。风偷偷笑了,从车窗缝钻进来,捎来一丝桂花余香:这迟到的秋信,大概是想和冬天打个招呼吧。凛冬将至,今年将悄然收官,时光愈发珍贵。回望此年,自己做了些什么,取得多少成就,问心无愧否。在岁月轮回里,自己渐趋苍老,惟愿衣食无忧,平安顺遂。
即便我身处梦境,也总带有几分多愁善感的影子,偏爱关联冬日的古诗词,还凭空生出许多异想天开的念头来。初冬时节,或许能触摸到那份春风拂面般的温柔:“初冬天气暖,小似立春时”;冰天雪地里,或许能体会那份远离尘嚣的清寂:“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雪夜深处,或许能感知那份静谧与雪势的浩大:“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塞外飞雪,或许能捕捉那藏于清晨寒意里的勃勃生机:“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校园洋溢着蓬勃青春,田野涌动着繁忙气息,城市铺展着市井繁华。国庆的喜庆氛围依旧浓郁,国旗鲜红似火。大家笑脸如花,坚守岗位,用忙碌充实诠释着对生活的无限热爱与对祖国的深情厚谊。
因为立冬的到来,我格外怀念过去时光。从前,立冬总是悄然而至,人们连纪念的念头也不曾有过。哪像如今这般热闹非凡:吃饺子、喝羊汤、蒸糍粑、酿黄酒、啃大葱,五花八门的习俗轮番上演,让人应接不暇。许是过去的立冬太过寡淡,缺乏仪式感,它便来去匆匆,交差应付。所以它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像要给人一个下马威,气温陡降,呵气成霜,大家纷纷裹上绒衣绒裤全副武装。灶孔燃烧的角落、温暖如春的被窝,成了大家流连的好去处。可这终究是被动御寒,人们渐渐摸索出简便快捷的法子:大人埋头劳作,孩子撒欢跑跳,不多时便寒意尽散,甚至汗流浃背了。若是遇上雨雪纷飞,路面湿滑难行,大人们便待在家里修理农具、拾掇柴草、清理杂物、照料鸡猪;孩子们则挤到屋檐下嬉闹推搡,你撞我一下,我搡你一把,那股子闹腾劲儿里藏着说不尽的欢喜,成了驱散寒意的温暖源泉。
温暖,也源于家人点滴的关爱与扶持。他们总是相互鼓励、相互提醒,让彼此始终忙忙碌碌。有事可做便少了胡思乱想,周身的寒意也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因为立冬的到来,我无比憧憬遥远的将来。深秋悄然退去,严冬无声逼近。万物蜷缩身躯,悄然蛰伏,像在积蓄力量,准备明春迸发。人为万物之灵,还是一如既往地活跃。城里人追求浪漫,忙着敲定时间地点,约上三朋四友,踏雪寻梅,围炉煮茶,在凛冽里汲取暖意,在悄然中升华情谊。乡下人朴实得多,修理农具、铺设薄膜、打理田地、整修河道,守护着稚嫩的麦苗与油菜安然越冬。看似雅俗之分,实则末本权衡: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雪是冬天寄来的请柬,一落地就人间欢动。乡下,孩子们把雪人堆成四不像,插根胡萝卜当鼻子,像是给雪人喂了根甜枣。男人们围坐温酒,酒碗传递间,热气混着豪气直冲云霄,连檐角的麻雀都吓得扑棱棱远遁。女人们则偷空把辣椒串成红项链,挂在窗边晾晒。奶奶总是把火盆里的炭摆成莲花状,说能聚住财气。妈妈织着毛衣,毛线团在膝头滚来滚去像只贪玩的橘猫。我托着下巴看着她们,忽然明白,冬天的暖意啊,原是藏在这些琐碎的不务正业里。若逢大雪数日酷寒难耐,便拾来陈年树桩或刚挖的竹疙瘩燃起火堆。燃烧缓慢,烟雾缭绕,正是这缓缓漾开的暖意,消解了漫漫长夜。城里人也不甘落后,推陈出新,空调地暖安全便捷,运动健身热火朝天,既肆意释放天性,又衍生诸多妙处。
看来,今冬的气温已无法再降至昔日飘雪的温度了。但冬天,始终是我灵魂深处不可或缺的美丽篇章。它承载着我童年的琉璃梦幻,更是刺破平庸点燃希望的火种。我想,冬天于我不可或缺,如同生命本身。我会如孩童般雀跃,拥抱这寒冬。
惟愿我的冬天,温暖如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