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雷占全的头像

雷占全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01/15
分享

陈子昂笔下的亭台

“夫贫贱之交而不可忘,珠玉满堂而不足贵。闭门无事,对黄卷以终年;高论不疲,逢故人而永夜:恭大夫其人也。下官昔承颜色,早蒙车骑之知;晚接恩光,不异平津之旧。蔡邕书史,许以相资;张载文章,见称于代。尔其华堂别业,秀木清泉,去朝廷而不遥,与江湖而自远。名流不杂,既入芙蓉之池;君子有邻,还得芝兰之室。披翠微而列坐,左对青山;俯盘石而开襟,右临澄水。斟绿酒,弄清弦。索皓月而按歌,追凉风而解带。谈高趣逸,体静心闲,神眇眇而临云,思飘飘而遇物。林轩寂寞,星汉纵横,思欲垂汗漫而群游,与真精而合契。欢穷兴洽,乐往悲来,怅鸾鹤之不存,哀鷞鸠之久没。徘徊永叹,慷慨长怀,东方明而毕昴升,北阁曙而天云静。悲夫!向之所得,已失于无何;今之所游,复羁于有物。诗言志也,可得闻乎?”

 初唐时期四六文盛行,本文虽多用骈偶之句,但整齐中又显得灵活,读来琅琅上口,富于音节美,毫无平板呆滞之病。全文以时间为序,从清风明月的山水美景,写到飘然欲仙的超然之乐,随着时间的推移,跌出现实人生的苦闷,转换灵动,开合自如,从而引导读者步入那交织着悲与欢、哀与乐的精神领域。

 本文是陈子昂参加薛大夫[薛曜(?-704年),字异华,蒲州汾阴(今山西万荣县)人。唐朝大臣,中书令薛元超长子。世为儒雅之家,以文学知名。附会张易之,官至正谏大夫。著有《三教珠英》,文集二十卷,《全唐诗》收录五首。工于书法,成为瘦金体之祖。]在其山亭所设宴饯时作的一篇短序。文中记叙了作者与友人聚会山亭、览观山水、饮酒畅谈的情景,同时抒写了喜尽悲来的惆怅心情。

 薛大夫的山中别墅,秀木葱茏,清泉映带,在此清丽悦人的自然氛围中,主客列坐山亭,左有青山相对,右有碧水环绕。 "披翠微而列坐,左对青山;俯磐石而开襟,右临澄水.”,足见主客兴味淋漓的宴聚之乐。他们“斟绿酒,弄清弦”,这时,皓月当空朗照,凉风徐徐吹来,大家不由按着节拍而歌唱,迎着凉风而解带,从而把宴聚之乐,推向高潮。

 "披翠微而列坐,左对青山;俯磐石而开襟,右临澄水.”一句还被毛泽东引用:

“共泛朱张渡,

层冰涨橘汀.

乌啼枫径寂,

木落翠微冥.

攀险呼俦侣,

盘空识健翎.

赫曦联韵在,

千载德犹馨.”

 《登云麓宫联句》是毛泽东青年时期与友人同游湘江畔云麓宫时创作的诗歌作品,属山水纪游题材。全诗前半部分以冬季湘江泛舟为切入点,描绘橘子洲、朱张渡等地的萧瑟冬景,通过“层冰涨橘汀”“木落翠微冥”等意象营造寒江寂岭的意境;后半部分转而记述登山经历,借“攀险呼俦侣”“盘空识健翎”等动态描写,刻画不畏艰险的攀登意志,并借赫曦台古迹抒怀,将自然景观与追慕先贤风骨、寄寓胸襟抱负相联结,呈现虚实相映的意象组合。

 唐代文士在都城的生活则较之前要丰富得多,开始突破过于集中于宫廷仕途生活,这一较为单调而枯燥的形态。其原因主要就是士族中央化潮流下,他们的家庭居住地向京城地区的转移,更深层的原因则是科举制度造成的官僚选拔的中央集权。唐代长安、洛阳两京中文士生活大致相似。相比较而言,洛阳文士都市仕隐兼顾生活形态的形成,要早于长安,唐代洛阳文士生活当然也以政治生活和日常家庭生活为主,其中也会衍生出宫廷和都市中的文学活动,这无疑是都市文士生活的主体部分。这方面唐代和唐前并无本质的差别,我们需要关注的是,政治仕途、家庭日常生活之外,文士都市生活的新拓展及对文学发展的意义。

 唐代文士家庭迁往洛阳都市后,结束乡里和京师分离的双家形态,他们为了追求闲逸生活,获得休闲栖居的空间,也开始大量在正宅之外营建别业,形成都市内新的双家形态。别业这样的居所既然不承载家庭主要生活功能,文士们就可以把它建在较为偏远,但环境比较优美的地方,主要承担仕馀闲暇时的悠游栖隐生活。不过洛阳都市文士因身份各异,闲暇时间也会各不相同,所以他们会根据自身情况,选择别业的建筑地点。对于身在宫廷和洛阳地方官府任职的文士而言,受职任所限,不可能有足够时间涉足洛阳外围的真正山林地区,他们一般选择在城内或郭外近郊建造别业,仿造自然创造一个微型的自然世界,追求朝罢政馀,点滴闲暇时间的闲雅生活。唐代长安、洛阳两京地区的别业数量非常庞大,李浩(师)《唐代园林别业考录》中,所考录者分别有200处上下,可见其数量之多。可以说园林别业生活已经成为洛阳都市文士,一种极为突出而普遍的内容和状态。如高宗、武后时期高正臣的林亭,是在洛阳东南郊的洛水、伊水交汇处。王明府山亭则是在洛水之滨。杜审言在武后晚期才担任洛阳丞,后来进入宫廷。但他多次有很长时期的守选闲居生活。他的家在洛阳,这个“虚馆”当就是他在洛阳的宅第或别业。他曾有过和宋之问、司马承祯等在嵩山地方外生活,而城内别业的园林栖居当为他常态性的都市生活。城内和城郊的园林别业,一般也会选在水畔或城郊浅山地区的比较幽静佳胜之处。但毕竟这里不是真正的山里地区,这类园林别业,文士们一般会进行精心地构建,开池通流,叠石造山,广植花木,去营造一个微型的自然世界。

 如李峤《王屋山第之侧杂构小亭暇日与群公同游》描述他的王屋山第:“桂亭依绝巘,兰榭俯回溪。绮栋鱼鳞出,雕甍凤羽栖。引泉聊涨沼,凿磴且通蹊。席上山花落,帘前野树低。弋林开曙景,钓渚发晴霓。狎水惊梁雁,临风听楚鸡。复看题柳叶,弥喜荫桐圭。”(《全唐诗》卷 61)。他的山第中建造有桂亭、兰榭、绮栋、雕甍,开凿有池沼,修建有山径。作为诗中描绘,虽然不乏文学藻饰的成分,但是其经过精心营造则是显然可见的。

 再如本文开头陈子昂《薛大夫山亭宴序》中所描绘薛曜的山亭,其中有华堂秀木、芙蓉之池、芝兰之室、盘石澄水,可见也是相当精美。都市本是一种政治、世俗环境,并不适宜闲逸、优雅的生活,但唐代文士通过园林别业的建造,却大大把它幽雅化了。可以说他们通过人为的创造,在都市之中构建了一种近似山林的幽雅空间。有了这一空间,无疑他们的生活也就有了新的归宿,有了闲雅高逸之气。

文士在都市园林别业中的生活,对于文学的发展是有利的。一方面它本身就是一种近似山林栖居的生活,这样的环境和状态,无疑利于他们的一定程度上突破政途繁剧,世俗庸碌氛围的困扰,培养淡泊悠然的审美情趣,促成闲逸优雅的审美心态。另一方面园林环境也很大地促进了文士们的交往雅集。因为唐人的园林别业一般都在正宅之外,其环境不仅幽美,生活也相当闲适单纯,所以也很利于激发园主和文士同好交往聚集的热情。而且文士园林别业,因为园主心态的悠然消散,往往不像宫廷、王公正宅那样门第森然,把一般文士拒之门外。一些没有地位和名声的年轻后进文士,也往往可以参与其间,这对于培养文坛后辈,也是一个很好的空间。如高宗时期洛阳举行的高氏三宴、王明府山亭宴集,陈子昂都参与其会。当时陈子昂刚刚从家乡到洛阳,还没有进士及第,也不会有太大的声誉,但是他能参与其中,可见这些雅集活动较大的开放性和氛围的宽松性。玄宗开元时期时,杜甫十四五岁年纪,就“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频繁出入洛阳名流府邸,应该也是因其园林别业中的宴集活动,所以才得以参与,为这些前辈名士所知。都市园林别业成为一种普遍存在,形成文士都市中的一种普遍性和常态性生活,是唐代文士中央化后才出现的新现象,可以说是唐代文士普遍定居都城后,探索开拓出的生活空间和形态的一个新局面。从高宗、武后时期,文士们在嵩山、陆浑山一带追求栖隐生活,形成山林生活空间后,它就开始对洛阳文士产生了深深的吸引。

至开元天宝时期,越来越多文士走进这一空间,洛阳一带的嵩山、陆浑山、王屋山等地山林之中,都成为文士居住活动之地,山林隐居生活达到极盛。开元天宝时期,这样一种生活也影响及长安。开元后期至天宝时期,长安附近的终南山中文士别业,及文士的山林生活活动也开始大量增多,形成了两京地区文士山林栖隐生活并峙并盛的局面。

  陈子昂(659年—700年或说658年—699年),字伯玉,后世称其为“陈拾遗”,唐梓州射洪(今四川省遂宁市射洪市)人,初唐文学家、诗人、诗歌理论家、诗文革新人物之一。陈子昂在唐代文学革新史上具有承上启下的关键作用,于有唐一代盛名不衰。他提倡的以“风骨”、“兴寄”为代表的复古主义诗论,夺汉魏之风骨、变陈梁之绮丽,在初盛唐文坛引起巨大反响,其千古名篇《登幽州台歌》及《感遇》等五言古诗创作更奠定了“盛唐之音”的发展基础,对盛唐诗人张九龄、李白、杜甫产生了深远影响。陈子昂洞察国事,有远见卓识,其谏疏被《资治通鉴》引用达6处之多。著作有《陈伯玉集》10卷、诗127首、文110余篇,代表作有《感遇》38首,《登幽州台歌》被誉为古典诗歌中的千古绝唱。唐梁肃[梁肃(753年-793年),字敬之,一字宽中,祖籍安定临泾(今甘肃泾川县),世居陆浑(今河南嵩县)。刑部尚书梁毗五世孙,唐朝文学家,散文家。梁肃平生好佛,为天台宗高僧湛然弟子。其文崇尚古雅,认为“道能兼气,气能兼词”。代表作有《过旧园赋》《常州刺史独孤及后集序》《周公瑾墓下诗序》《代太常答张端驳杨绾谥议》等。所作《台州隋故智者大师修禅道场碑铭》佛教碑志,在佛教史上有重要影响。]云:“唐有天下几二百载,而文章三变。初则广汉陈子昂以风雅革浮侈”!

 神功元年(697年),陈子昂在建安军幕。三月,唐军败于渔阳,清边道总管王孝杰等战死,全军震恐‌不敢前进。武攸宜缺乏将略,陈子昂建议严明军纪、以己之长攻敌之短,但未被采纳,反被降职为军曹‌。陈子昂登蓟北楼,流着泪大声歌唱。六月,孙万荣死,契丹之乱平定。七月,陈子昂随军凯旋,守右拾遗如故。同年,作有《登幽州台歌》《薛大夫山亭宴序》等诗文。

 唐诗历史悠久,文化底蕴丰厚,在对唐诗诗文的革新中,陈子昂起着重要的作用,他是唐诗历史上不可绕过的一个人物。陈子昂的诗文革新主张对唐诗产生的历史影响巨大,并且意义深远。陈子昂转变了初唐时期的诗文风格,使唐诗彻底摆脱了齐梁颓靡诗风的影响和束缚。陈子昂的诗文革新举措为唐诗的健康发展做好了铺垫,它是唐诗发展的理论基础和依据,同时也是唐诗变革的风向标。陈子昂提倡“风雅”之音,使唐诗的创作风格贴近社会生活实际,使文人在创作的过程中偏向于向现实生活取材,使士大夫开始关注社会,关注百姓生活。陈子昂的诗文革新主张为迷茫的文人们指明了方向,它莫定了唐代诗文的壮阔景象,盛唐文学把陈子昂的诗文革新主张作为理论指导,使得盛唐文学诗风壮阔大气。陈子昂批判齐梁诗风颓靡,脱离社会实际,作品中缺乏社会元素,经过陈子昂的诗文革新之后,盛唐的诗文大多来源于实际生活,内容充分表达了作者的内心想法,是作者真情实感的流露。陈子昂的诗文革新明确地为唐代诗歌指明了方向,他的诗文革新实践被当时的社会所接受,并得到了很到的评价。在陈子昂之后,很多诗人对唐诗的发展起到了重要影响。李白、杜甫、元稹、白居易、王维、孟浩然和韦应物等均在不同的方面丰富了唐诗的面貌。总而言之,陈子昂开了唐代诗文从封闭走向开放的先河,他在唐代文学史上具有重要地位.他对唐诗产生的历史影响意义深远。陈子昂文章之所以能够为后人所津津乐道,是其文章内容与形式同时作用的结果,陈子昂文章的内容符合了士人传统的忧国忧民的优良品质,而形式则与当时的变革需要所契合,所以陈子昂文无论是文学形式,还是文学语言上,与后世之韩柳相比都是毫不逊色的,而他们也都在陈子昂的影响之下掀起了一次次的革新,为文学发展之道路做出了伟大的贡献。陈子昂文在思想内容方面以倡导现实主义文风为主导,从文学的发展规律来看,这无疑给唐代文学观念和审美观念的形成与发展找到一条正确的道路。在文体上,他力求变骈为散或骈散结合并积极践行自己的文学主张,表现出大胆的革新求变精神。《旧唐书·陈子昂传》所选文章皆为赋篇,可以看出宋人对陈子昂变骈为散或骈散结合、革除浮艳绮靡文风的历史功绩的充分肯定。他的文章言简意赅,练达平实,意旨丰赡,疏朴酣畅,实开“古文运动”之先声,体现出一种除旧布新的探索精神。陈子昂散文具有“文林大器,质匪雕刻,学术钩深,风鉴诣极”的博大气象和丰富内涵,以及他对前代文人所具有的兼济天下和忧患意识的深刻理解及有益借鉴。在扬弃六朝骈体文的基础上,他追慕先贤为文之道并发展创新,于鱼龙混杂的初唐文学革新中展现出自己独树一帜的文学才思和革新主张,从而为其后“古文运动”的大规模开展打下了坚实的根基。

 “乌啼枫径寂,木落翠微冥”,从毛泽东的诗句里就能明显地感受到陈子昂入局文人士大林园林宴集又不囿于其间的“文林大器”之隐约风骨。“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登幽州台歌》陈子昂)千载之下犹令人心旌潸然,可见其影响深远,岂止是一篇《薛大夫山亭宴集序》能概之!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