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晔,生卒年待考,字长君,会稽山阴(浙江绍兴)人。东汉学者、史学家。年轻时曾为县吏,上司令其去迎接督邮,他耻于斯役,便弃职出走,跋涉到犍为郡资中县,向杜抚学习韩《诗经》,在那里苦学穷研二十余年。他既不回家也不与家里通音讯,家人以为他早已死了,为之发丧制服。学成回家后,州官知道他有学问,几次征召他,但他都拒绝接受,在家闭门读书和著作。写成《吴越春秋》(原书12卷,今存10卷)、《韩诗谱》、《诗细历神渊》、《诗道微》等。后来蔡邕至会稽,读到《诗细历神渊》,大为感叹,以为比王充的《论衡》要强得多。蔡邕回到京师洛阳,开始传授《诗细历神渊》,当时的学者都向他学习。赵晔的著述后来都已失传,今仅存《吴越春秋》一种。
《吴越春秋》原十二卷,隋以后缺佚二卷,《宋史·艺文志》记为十卷。《吴越春秋》是主要记述春秋末期,吴越二国(包括一部分楚国)之事的杂史。前五篇为吴事,起于吴太伯,迄于夫差;后五篇为越事,记越国自无余以至勾践称霸及其后人,注重吴越争霸的史实。该书钞撮古史,编年记事,以补《国语》、《左传》、《史记》不足之处,如吴兵破楚入郢之役、孙武为吴军之将等记载较详。但其史料价值却不如《越绝书》,一些传闻异说不能存其原貌,甚至以后人想象之词加于春秋末年吴、越之事。如记伍子胥的言论,有“胡马望北风而立,越燕向日而熙”这种春秋时不可能有的语言;又有越军伐吴,伍子胥显相以阻越兵,后又托梦给范蠡和文种,示以进军之路之类谬说。因此,有学者认为此书不类汉朝之文,近于小说家言。其内容确有介于历史与小说之间,人物的刻划,故事情节的描写,像后世的演义体,因而对后世的文学有一定影响。唐代俗讲中的《伍子胥变文》,宋元话本中的《吴越春秋连像评话》,明清以后的许多剧目,都是以此书为依据改编的。清人朱彝尊在指出《吴越春秋》的缺点外,也认为:“若(伍子)胥之忠,(范)蠡之智,(文)种之谋,(申)包胥之论策,孙武之论兵,越女之论剑,陈音之论弩,勾践臣吴之别辞,伐吴之戒语,五大夫(计倪、扶同、向垣、苦城、曳庸)之自效,世亦何可少哉?”
《吴越春秋》有元代徐天祜《音注》本六卷,考辨了原书中一些记事错误之处;又有清顾观光撰《吴越春秋校勘记》一卷,后附《吴越春秋逸文》,纠正了传钞刊刻中的许多错误。《四部丛刊》、《四部备要》、《汉魏丛书》均收有此书。今人张觉亦有校注本可参用。
这里节选《吴越春秋·吴太伯传第一》:“吴之前君太伯者,后稷之苗裔也。后稷其母台氏之女姜嫄,为帝喾元妃。年少未孕,出游于野,见大人迹而观之,中心欢然,喜其形像,因履而践之。身动,意若为人所感。后妊娠。恐被淫泆之祸,遂祭祀以求,谓无子履上帝之迹,天犹令有之。姜嫄怪而弃于阨狭之巷,牛马过者折易而避之。复弃于林中,适会伐木之人多。复置于泽中冰上,众鸟以羽覆之。后稷遂得不死。姜嫄以为神,收而养之,长因名弃。为儿时,好种树禾、黍、桑、麻五榖、相五土之宜,青、赤、黄、黑,陵、水、高、下,粢、稷、黍、禾、蕖、麦、豆、稻,各得其理。尧遭洪水,人民泛滥,遂高而居。尧聘弃使教民山居,随地造区,研营种之术。三年余,行人无饥乏之色。乃拜弃为农师,封之台,号为后稷,姓姬氏。后稷就国为诸侯。卒,子不窋立。遭夏氏世衰,失官奔戎狄之间。
其孙公刘,公刘慈仁,行不履生草,运车以避葭苇。公刘避夏桀于戎狄,变易风俗,民化其政。公刘卒,子庆节立。
其后八世而得古公但甫。脩公刘后稷之业,积德行义,为狄人所慕。薰鬻戎姤而伐之,古公事之以犬马牛羊,其伐不止;事以皮币、金玉重宝,而亦伐之不止。古公问何所欲?曰:欲其土地。古公曰:“君子不以养害害所养。国所以亡也而为身害,吾所不居也。”古公乃杖策去邠,逾梁山而处岐周曰:“彼君与我何异?”邠人父子兄弟相帅,负老携幼,揭釜甑而归古公。居三月成城郭,一年成邑,二年成都,而民五倍其初。
古公三子,长曰太伯,次曰仲雍,雍一名吴仲,少曰季历。季历娶妻太任氏,生子昌。昌有圣瑞。古公知昌圣,欲传国以及昌,曰:“兴王业者,其在昌乎?”因更名曰季历。太伯、仲雍望风知指,曰:“历者,适也。”知古公欲以国及昌。古公病,二人讬名采药于衡山,遂之荆蛮。断发文身,为夷狄之服,示不可用。
古公卒,太伯、仲雍归,赴丧毕,还荆蛮。国民君而事之,自号为勾吴。吴人或问何像而为勾吴,太伯曰:“吾以伯长居国,绝嗣者也,其当有封者,吴仲也。故自号勾吴,非其方乎?”荆蛮义之,从而归之者千有余家,共立以为勾吴。数年之间,民人殷富。遭殷之末世衰,中国侯王数用兵,恐及于荆蛮,故太伯起城,周三里二百步,外郭三百余里。在西北隅,名曰故吴,人民皆耕田其中。
古公病将卒,令季历让国于太伯,而三让不受,故云太伯三以天下让。于是季历莅政,脩先王之业,守仁义之道。季历卒,子昌立,号曰西伯。遵公刘、古公之术业于养老,天下归之。西伯致太平,伯夷自海滨而往。西伯卒,太子发立,任周召而伐殷,天下已安,乃称王。追谥古公为大王,追封太伯于吴。
太伯祖卒葬于梅里平墟。仲雍立,是为吴仲雍。仲雍卒,子季简、简子叔达、达子周章、章子熊、熊子遂、遂子柯相、相子彊鸠夷、夷子余乔疑吾、吾子柯庐、庐子周繇、繇子屈羽、羽子夷吾、吾子禽处,处子专、专子颇高、高子句毕立。是时,晋献公灭周北虞虞公,以开晋之伐虢氏。毕子去齐、齐子寿梦立,而吴益彊,称王。凡从太伯至寿梦之世,与中国时通朝会,而国斯霸焉。”
元代徐元祐认为:“(赵)晔书最先出东都,时去古未甚远;晔又山阴人,故综述视他书所纪二国事为详。其言上稽天时,下测物变,明微推远,憭若蓍蔡。至于盛衰成败之迹,则彼己君臣,反复上下。其议论,(文)种、(范)蠡、(计)倪诸大夫之谋,迭用则霸;(伍)子胥之谏,一不听则亡,皆凿凿然,可以劝戒万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