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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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溪大地之辞
我决意要去怀化
看青山端着绿水，听巍峨与柔美的交响
我高举双臂，恍如托起雪峰山与武陵山
悬佩云绶，把万千苍翠的深呼吸
化作一片一片的鸟鸣，蓬勃
我内心的呼唤，远去和归来的事物
具有风的形状，再无沧桑的痕迹
山水面前，一切都很渺小
乐山乐水的人，思想必定博大精深
时常出没的飞禽走兽，微观里栖居的昆虫
跟五谷杂粮一样，都能抵达高深的境界
在雨水来临之前，五溪汇入沅水的瞬间
就像五指紧握成拳，击响一方水土
鱼翔碧波，啁啾泛滥，百花烂漫
我要偕同一群白鹭，看守黔滇门户
让南来北往的风自由出入，叩访得意的草木
为绽放的每一朵花，涂唇描眉
在茶马古道的驿站备足峒王酒
削平旅途陡峭的时光，酒过三巡
借“全楚咽喉”的特有声带，发出岁月的回音
以湘楚方言吟诵《离骚》，抒发沅水之豁达
贯古今，通长江，走向深远，辽阔
浪漫时光在怀化跌宕起伏
时光来到怀化，云霄神大手一挥
闪电被打发回天庭，留下碰响惊雷的铜和铁
经雨霖与阳光的轮番锻打，草木筋骨强壮
岁月愈来愈酣畅，山河壮观
《涉江》而来的人，孤愤而不沉志
氤氲沅水的一世荣光，众人皆醉徘徊不前
独醒的左徒大人，回望故国，流水崩溃
乘舟上溯，仿佛驭龙驾马
跟风云对话，与恶浪碰杯
一把长剑无法横断浊世的佞言
是溆浦接纳了离愁，此后二千多年
这方水土满腹经纶，浪漫傲世
北方的大雪一波三折，来到沅湘流域
变成细霰，冷与暖，错与对，并非一念之差
历史是一个昏君，无法明辨是非
任由天地倒悬，幸亏怀化的山水开明辽阔
适宜抒情和排忧，酝酿诗歌之源
人神共羡的世外桃源，《天问》未解的疑惑
傩戏的锣鼓钹已敲出答案
世间不再溟蒙，谁装扮巫师模仿《山鬼》
歌舞长夜，火把煜煜照亮民族方言
此去路程漫漫，簪着星光的风儿奔向远方
以梦为马，心中的女神在每一座山
留下香花美草般的祝词，痴情人没有回来
只好让自己守望成一尊石头，无须海誓山盟
一阕楚辞足以揭秘憔悴，浪漫今生来世
在溆浦，怀屈原
在溆浦，屈原文化广场
一尊雕像，像顶天立地的一把钥匙
开启楚辞之源，浪漫主义糅合现实主义
被石头般的意志，雕刻出二千多年的怀想
雕像模拟屈原的形态，昂首远望
抱拥江涛入怀，依然静静伫立
在沉思在警醒，尽管这世道人马喧嚣
浪漫的情怀不减，就这样站成诗魂的遗址
故国将倾之际，一个人忧国忧民的内伤
佩戴香草的美人，在水一方
橘颂阁藏风聚气，三闾大夫以笔当剑
自剖华贵的外衣，剜出一颗金黄灿烂的心
献给风雨飘摇的河山，却像怀才不遇的嘉木
被山洪连根拔起，推进险恶的江湖
工于音律的诗人，也精通生死
走出郢都来到溆浦之后，一直与夕阳对峙
似乎要把社稷托孤于一枚落日，为天下苍生
修补残缺的月光，那时候山河有疾，药石无效
流水收殓文字的骨头，那些文字发出的楚音
比骨头还凌厉，光阴的刻痕愈来愈铮亮
我诵读一次就心痛一次，激奋一场
屈原尚在，浪漫依然
1.
我实在无法分清
山河的界限，烽烟碾过额顶
痛感钻入骨头，哪些来自山体的痉挛
哪些缘于河川的流觞？飞鸟衔着旷世的悲伤
飞抵怀化，两千多年前的故事，被重复无数次
仿佛浓缩成一粒标点，滴落沅江
屈原，独立环顾，大地苍茫
家园飘摇，《离骚》一曲，磅礴浪漫
拉长思蒙的风景线，湿地起飞的白鹭
一片片叠加的月光，回家之路回响
长江的涛声
时光锈在溆浦，风物仁慈依然
滚落竹简的泪水，饱含人间的烟火气
风雨磨砺的骨头如剑，劈开光阴的裂缝
任楚风自由飞翔，清点流放的过程
屈原不得不慢下来，立于风口
倾听来自北方的蹄音，穿破冰河
青铜的伤口，泥土扶植的庄稼
2.
一叶孤舟，载不动半生忧愁
顺着水流的方向颠簸，故国依稀
一腔浪漫，纵然贯穿无边的岁月
也难以修补积压心底的壮志未酬
问天，风卷残云，此情何堪？多年以后
一盏雄黄酒激荡，万顷波涛
龙舟鼓点，年年相似，是怀想，是感叹
粽香弥漫的日子，艾蒲挂着江河的呼唤
绕着青山婉转
溆浦的每一座古桥
应是大地的骨节，流经桥底的水
那是永远的新鲜血液，屈原伫立桥头
为四面来风受降，救赎四处漏雨的时代
一帙楚辞在手，不想浪漫也很浪漫
敢与孤星残月对峙，跟风雨雷电换帖交盏
漫漫途程，是谁砥砺前行
求索，再求索，浪漫的诗人
至今还在路上
忍辱负重的人，流浪于山河
把五溪大地解读为一座精神家园
左右横竖，前后踯躅，一次次透支了悲愤
和千年的沧桑，宛如心向大海的流水
误入命运的漩涡
3.
溆浦一落生，便与山水相伴
跟诗情画意结缘，让由古典走进现代的晨风
相信这里不是驿站，是可以安度余生的乐园
更让走了又回的候鸟，一再轮回的花卉
笃定这里可以再活数百年，抑或三千年
一方水土以雅致的姿态
就这样拥抱深远与辽阔
在溆浦，预留一盏醇香和一桌月光
同稻谷、土豆、玉米、辣椒一起
铺展宣纸，描绘浪漫与现实兼容的图景
告知父老乡亲，屈原的屈原已消除悲愤
正咏唱江山无恙，唱响乡村振兴之歌
不负今天的任何精彩
明天的深情召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