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江州市的雨季总是应时来临,裹着化不开的湿意,天色灰蒙蒙的,蓝湾水库的坝体泛着混凝土似是而非的光泽。
背水坡下,陆嘉逊手里的地质雷达探测仪正发出细密的蜂鸣,屏幕上红色的异常波形像一条扭曲的蛇,死死咬着坝体高程128米的位置。“陆科,这裂缝比初步勘察时深了至少30厘米,贯穿了防渗层。”年轻工程师陈曦的声音夹着难掩的慌张,手中的勘测本被雨水打湿了一角,“要是汛期来场大暴雨,后果不堪设想。”陆嘉逊没接话,目光扫过坝体上一道若隐若现的裂纹,似有一股湿冷的气息袭来,心头一颤。
三天前,他刚从大峡工程现场调回江州市水利局,接任工程建设管理科科长的第一天,母亲就拄着拐杖在水库管理处门口堵住他:“娃啊,坝体不对劲,夜里能听见渗水的细微声音,跟你爹走那年几乎一样。”父亲陆建国的遗像就塞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1998年抗洪时,这位老水库管理员为了封堵管涌,被卷入激流时还死死抱着防渗沙袋。
此刻,雷达仪的蜂鸣突然尖锐起来,陆嘉逊猛地抬头,看见坝顶防汛公路上驶来一辆白色执法车,车身上喷印着“生态环境监测”的蓝色字样。
车门打开,苏清亦快步走来,雨靴沾着泥点,藏青色制服外套的下摆还在滴水,手里捏着一份水质检测报告,劈头就问:“是陆科吗?我是市生态环境局苏清亦,南江下游三公里处漂浮大量死鱼,检测显示采砂污染导致重金属超标,源头直指水库下游的天虎采砂点,你们水利局批准的临时采砂许可,有人非法采砂,你们不管了?”她的声音清亮中带着锋芒,额前的碎发被雨水黏在脸颊,眼神像根探针,直直扎向陆嘉逊。
陆嘉逊皱着眉,从背包里掏出采砂许可文件:“哦,是苏科。这是蓝湾水库除险加固工程的临时采砂备案,用于坝体修复的砂石原料,有明确的采砂范围和环保要求。”“明确个啥?”苏清亦翻开检测报告,指着其中一页数据,“采砂点实际范围超出备案200米,未设置沉淀池,含砂废水直排入江,导致下游鱼类鳃部重金属富集死亡。”她突然指向坝体裂缝的位置,“还有这里,你们勘察时有没有考虑过采砂导致的河道淤塞,会让汛期坝体承压增加?”
两人的争执引来了水库管理处的老周,这位头发花白的退休管理员拄着巡库棍挤进雨幕,悄悄拉了拉陆嘉逊的袖子:“陆科,这采砂点是赵天虎的地盘,他跟局里高副局长走得很近,当年你爹抗洪,就是因为他偷采砂导致河道淤塞,管涌才突然扩大的。”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重型卡车的轰鸣,三辆满载砂石的卡车贴着坝体防汛公路驶过,车身上“天虎砂石”四个字格外刺眼。苏清亦立刻掏出手机拍摄,卡车副驾驶座上探出个光头脑袋,冲他们嚣张地喊:“拍什么拍?这是赵总的地盘,再拍把你手机砸了。”陆嘉逊上前一步,将苏清亦挡在身后,地质雷达仪还攥在手里,屏幕上的红色波形仍在跳跃。
雨势突然变大,坝体裂缝渗出的水线愈发清晰,像一道冰冷的泪痕。陆嘉逊看着苏清亦手里那份沉甸甸的检测报告,又想起母亲的担忧,突然明白老周话里的深意,这库坝的裂缝,从来不止藏在坝体里,更裂开了人们的心。“苏科,”陆嘉逊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采砂点的违规情况我会立即核实,今天暂停所有采砂作业。另外,坝体勘察需要生态监测数据支持,希望你们能提供流域生态基线资料。”
苏清亦愣了愣,看着他雨湿的衬衫领口,还有手里那台还在运行的探测仪,于是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U盘:“这是近三年来的南江生态监测数据,包括鱼类洄游通道和水质变化情况。”她拢了一下头发,补充道,“我不是刻意阻挠工程,只是不想再看到生态被破坏。当年我父亲参与水库建设,就是因为工程质量问题被问责,我不想这悲剧重演。”
雨幕中,两人的手指在U盘交接时相触了一下,都带着雨水的凉意。
远处,赵天虎的采砂船还在江面上作业,轰鸣声响彻河谷,而蓝湾水库的坝体裂缝里,渗水正顺着岩石纹理缓缓散开,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正悄悄罩下来。
二
南江的采砂点像条溃烂的伤口,横亘在蓝湾水库下游三公里处的河谷中。
重型采砂船的铁爪扎进江底,搅起的浑水顺着河道蔓延,在江面拖出长长的土黄色尾巴,连岸边的芦苇都裹着一层细沙,失去了往日的翠绿。鹭影翩翩、江波映月的自然景象已不再,江州的母亲河曾经高贵雍容的神色已暗淡无光,涛声似在呜咽,似在控诉,又似在呼唤。
陆嘉逊踩着泥浆,浅一脚深一脚走到采砂船旁,陈曦正拿着砂石筛分仪记录数据,眉头拧成了疙瘩。“陆科,这砂的含泥量超标20%,不符合坝体加固的级配要求,而且颗粒级配不均匀,根本没法用于防渗层浇筑。”他把检测报告递过去,纸页上的数字有点扎心。陆嘉逊接过报告,目光落在采砂船驾驶室上“天虎砂石”的鎏金招牌上,指节不自觉地收紧。昨天他和苏清亦争执时,还心存侥幸,觉得也许是生态监测的数据有误,可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江面上漂浮着油污,采砂点下游的水色浑浊,与备案文件里“采用湿法采砂,设置三级沉淀池”的要求截然不同。
“谁让你们这么干的?”陆嘉逊的声音凌厉,像一道闪电劈过,朝着驾驶室里探出头的光头喊。那光头正是昨天在坝顶挑衅的男人,此刻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地说:“陆科长是吧?我们老板已跟高副局长打过招呼,临时采砂点扩大点范围,赶赶工期嘛。至于沉淀池,最近雨水多,冲垮了,正准备重修呢。”“赶工期不是违规的理由。”陆嘉逊掏出手机,对着无沉淀池的采砂现场和超标砂石拍照,“立刻停工,清理河道油污,三天内整改到位,否则我上报市局,吊销你们的临时采砂许可。”光头脸色一变,从驾驶室跳下来,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手里还拎着扳手。“陆科长别给脸不要脸,这南江的砂场,还没有谁敢让我们停工。”他逼近一步,身上的酒气扑面而来,“高副局长都没说啥,你一个刚上任的科长,逞什么能?”
陈曦吓得往后缩了缩,陆嘉逊却纹丝不动,将手机揣进怀里,眼神比江畔的礁石还硬:“要么停工整改,要么我现在打电话给执法队。”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一阵防水鞋踩在泥浆里的声响传来,苏清亦带着两个监测人员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采样瓶,瓶底沉着一层黑色的沉淀物。“看来陆科还是信了我的话。”苏清亦靠近陆嘉逊,将采样瓶递给他,“这是下游死鱼区的水样,检测出苯并芘超标,来源可以断定是采砂船泄漏的柴油和非法采砂产生的底泥扰动。”她转向光头,亮出执法证,“我是市生态环境局苏清亦,现在怀疑你们非法采砂并造成水污染,请马上停止作业,接受调查。”
光头看到执法证,气焰矮了半截,嘴还是硬着:“我们有采砂许可,你们不能随便查。”苏清亦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备案文件和现场照片,逐一对比:“备案范围是500平方米,实际采砂面积1200平方米,备案要求设置三级沉淀池,现场一处都没有。备案明确禁止夜间采砂,我们有你们昨晚偷采砂的无人机视频。”她的声音陡然提高,“这些还不够吗?”
陆嘉逊看着苏清亦摆出的证据,心里泛起一丝愧疚。昨天他还质疑她的数据,此刻才明白,她的坚持不是无理取闹,而是对南江水生态环境的守护。光头见证据确凿,不敢再嚣张,偷偷给人打了个电话,然后撇着嘴说:“行,我们停工,但得等我们赵总来了再说。”
趁着光头打电话的间隙,老周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拉着陆嘉逊和苏清亦走到采砂点边缘的芦苇丛里,压低声音说:“你们可得小心,赵天虎这人心狠手辣,当年为了抢砂场,把几个竞争对手的船都凿沉了。他跟高副局长是拜把子兄弟,上次有人举报他非法采砂,最后反被安了个‘妨碍公务’的罪名。”
说到高副局长,全市水利系统的许多干部职工都知道,此人善于溜须拍马,八面玲珑,从而立之年到五十八岁,从建管科科长一直干到副局长,在副局长任上就呆了九年,好几次要调整他的岗位,甚至可以提拔到其他单位任职,他都不愿意。期间,市局领导班子其他成员都换了好几批,唯独此君稳坐钓鱼台,依然是副局长。对此,有两种说法,其一舍不得现任职位,其二是身上沾了屎,生怕一调走就洗不干净了。
“高世明?”陆嘉逊皱起眉,昨天局里开会,高世明还特意强调,要保障蓝湾水库除险加固工程的砂石供应,协调天虎砂石公司配合。现在看来,这简直就是胡扯。苏清亦也愣住了,高世明是她父亲当年的直接领导,父亲被问责时,正是高世明主持调查的,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没等两人细想,远处传来一阵汽车鸣笛声,三辆黑色越野车疾驰而来,没有挂牌照。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金项链的中年男人走下来,眼光凶狠,一看就知不是良善之辈,正是天虎砂石公司的老板赵天虎。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打手,手握钢管,气势汹汹地朝采砂点走来。
“哪个不长眼的敢让我的场子停工?”赵天虎的声音像破铜锣,目光扫过陆嘉逊和苏清亦,在苏清亦身上停留了几秒,露出阴邪的笑,“这位小姐长得蛮标致的,环境局的?我跟你们王局长是初中同学,要不晚上一起吃个饭,这事好商量么。”
苏清亦脸色一沉,正要开口,陆嘉逊抢先一步挡在她身前,冷冷地说:“赵总,我们是水利局和生态环境局的工作人员,正在执行公务。你的采砂点存在严重违规现象,必须立即停工整改,否则我们将依法处理。”“依法处理?”赵天虎嗤笑一声,上前推了陆嘉逊一把,“在江州,我赵天虎的话就是法。”他身后的打手立刻围了上来,手中的钢管敲得砰砰响。
陈曦吓得脸色惨白,老周也攥紧了巡库棍,却被两个打手按住了肩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警车呼啸而至,王队带着十几个警察跳下车,迅速将赵天虎一伙人包围起来。“赵天虎,有人举报你非法采砂,破坏水生态环境,寻衅滋事,跟我们走一趟吧。”王队出示了传唤证,目光锐利如剑。
赵天虎脸色大变,没想到警察会来得这么快。他恶狠狠地瞪了陆嘉逊和苏清亦一眼,撂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就被警察带上了警车。光头和一众打手见状,也都噤若寒蝉,面面相觑,乖乖地接受调查。
危机暂时解除了,陈曦长舒一口气,老周也松了口气,拍着陆嘉逊的肩膀说:“幸好王队来得及时,不然真要出大事了。”
苏清亦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显然是刚才受了惊吓。陆嘉逊从背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没事吧?”苏清亦接过矿泉水,指尖触碰到陆嘉逊的手,感受到一丝暖意直沁心扉。她抬头看看陆嘉逊,这个昨天还和她激烈争执的男人,此刻却成了她的保护伞。她轻声说:“谢谢你!”陆嘉逊挠了挠头,有些不自在地说:“应该的,我们都是为了南江。” 王队走过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赵天虎后台硬,这次可能关不了多久,但至少得让他收敛几天。你们收集的证据很重要,后续我们会深入调查,有需要随时联系我。”他马上补充道,“高世明那边你们可要小心,他和赵天虎的关系不一般。”
采砂点终于停工了,工人们开始清理江面的油污。
陆嘉逊看着浑浊的江水,内心沉甸甸的。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赵天虎背后的保护伞还在撑着,蓝湾水库的加固工程尚面临着重重阻碍。苏清亦站在他身边,望着远处的蓝湾水库,轻声说:“陆科,我觉得高世明和我父亲的事有关,我们能不能一起查下去?”陆嘉逊转过头,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夕照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且渐渐扩大,仿佛要覆盖地上的坑坑洼洼。
南江的流水依旧浑浊,却似乎多了一丝希望的涟漪。这场守护南江水安全的战斗,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四周遍布期待的眼光,他们突然意识到,必须要像南江水,昼夜奔流,朝着大海的方向。
三
蓝湾水库的晨雾还没散尽,地质雷达探测仪的蜂鸣声就打破了河谷的宁静。
陆嘉逊蹲在坝体背水坡的裂缝旁,屏幕上的波形图像一团乱麻,原本清晰的红色异常区域突然扩散开来,边缘模糊得像晕染过的墨痕。
“陆科,不对劲。”陈曦举着全站仪跑过来,头发还沾着带露水的几片草叶,“刚才测的坝体沉降数据有偏差,比昨天多了0.3毫米,而且裂缝周边的混凝土回弹值只有35MPa,远低于设计要求的45MPa。”他把检测报告递过去,指着“混凝土强度不足”的结论说,“这不是普通的老化,更像是当年施工时就没达标。”陆嘉逊摸了摸裂缝边缘,混凝土表面粗糙得像砂纸,指甲抠下去能刮下细小的粉末。他突然想起老周昨天说的话:“当年水库配套工程赶工期,高世明是现场总指挥,为了提前竣工为某庆典献礼,不少环节都省了工序。你爹那时候就跟他吵过,说坝基处理不到位,迟早要出问题。”
“把地质钻机调过来,在裂缝延伸方向打三个勘探孔,深度必须达到坝基岩石层。”陆嘉逊站起身,露水打湿的裤腿沉甸甸的,“另外,调取1995年水库建设的原始地质勘察报告,特别是坝基溶洞分布的数据。”陈曦刚要转身去安排,水利局的公务车就沿着防汛公路开了过来。高世明带着两个科室负责人走下车,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手里拿着一份工程进度表,脸色阴沉得像雾气未散的天空。
“嘉逊,你搞什么名堂?”高世明把进度表拍在勘探设备上,纸张边缘被风吹得哗哗响,“蓝湾水库加固工程要求汛期前完成坝体防渗处理,现在你反而停下来搞什么二次勘察,耽误了工期谁负责?”“高局,坝体存在严重安全隐患。”陆嘉逊把雷达探测图递过去,指着扩散的红色区域,“这里的裂缝已经贯穿防渗层,而且混凝土强度不达标,初步判断坝基下可能存在未处理的溶洞,必须进行详细勘察,否则防渗灌浆根本达不到效果。”
高世明抓过探测图看了一眼,随手扔在地上,皮鞋踩过屏幕上的红色区域。“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当年工程建设是经过严格验收的,怎么可能有溶洞没处理?”他凑近陆嘉逊,压低声音,语气闪着威胁,“你们封了采砂场,砂石供应本来就紧张,现在又停工勘察,你是想让整个工程烂在这里?”陆嘉逊弯腰捡起探测图,纸张上的鞋印清晰可见。他想起昨天王队的提醒,高世明和赵天虎关系非同一般,现在看来,和尚头上的虱子,他们的关系显而易见,高世明不仅是在袒护赵天虎,很有可能是在掩盖当年工程的什么秘密。
“安全第一,赶工期不能凌驾于安全之上。”陆嘉逊的声音很沉稳,“如果现在不查清隐患,汛期一来,坝体溃决,谁也负不起这个责任。”
“你负得起责任吗?”高世明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市局的督办函,要求月底前完成招标,下个月正式开工。我限你三天内完成勘察,否则就写辞职报告。”说完,他带着人转身就走。薄雾中,小车一溜烟而去,尾气留下一道灰黑色的轨迹。
陈曦看着高世明的车消失在公路尽头,不无担忧地说:“陆科,高局可是市局的老干部,咱们跟他对着干,以后在局里不好立足啊。而且三天时间,根本不够完成三个勘探孔的勘察。”“越是这样,越说明这里面有问题。”陆嘉逊把探测图折好放进背包,“通知实验室,所有检测设备24小时运转,我们分两班倒,人歇机器不歇。另外,你去档案室调取原始报告,注意别让高世明的人察觉了。”
地质钻机的轰鸣声从上午一直持续到深夜。探照灯把坝体照得如同白昼。陆嘉逊盯着钻机的钻杆,每深入一米,心就沉一分。第一个勘探孔打到15米深时,钻杆突然失去阻力,像掉进了空穴,泥浆顺着钻孔汩汩涌出,带着岩石的碎屑和一股湿泥的霉味。
“溶洞。”操作钻机的工人惊呼起来,“不得了,钻杆至少进去了3米还没到底。” 陆嘉逊立刻让人放下孔内摄像设备,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一个直径约5米的溶洞,洞壁上还残留着未固化的水泥浆痕迹,这显然是当年施工时草草填充了事,根本没按规范进行溶洞处理。他正想记录数据,手机突然响了,是苏清亦打来的。
“陆科,你让我查的1995年水库建设环保验收报告有问题。”苏清亦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传来档案室的翻页声,“报告中写着坝基溶洞已全部采用混凝土回填,但我找到了当年参与监测的老工程师的笔记,上面记录着‘坝体中段3号区域溶洞未完全填充,建议补做处理’,这个建议后来被人用红笔划掉了,签字的是高世明。”
陆嘉逊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溶洞的存在,混凝土强度不足,被划掉的建议,所有疑点都指向了高世明当年的违规操作。这时,他就听见钻机旁传来争执声。高世明带着几个施工队的人闯了进来,手里扬着一份“简易勘察报告”,强行要让工人停止钻探。
“高局,溶洞已经找到,必须进行详细勘察和处理。”陆嘉逊挡在钻机前,“这份简易报告数据造假,不能作为工程依据。”“数据造假,你有没有搞错?”高世明把报告摔到陆沉脸上,“我看你是想借工程之名搞臭我。”他示意施工队的人上前,“把钻机停了,再敢胡闹,我就以妨碍公务把你们抓起来。”
就在施工队的人要动手时,老周带着十几个退休的水库管理员赶了过来,手里拿着当年的巡库日志和施工照片。“高世明,你勿想一手遮天。”老周把照片举得高高的,“这是1995年坝基施工时拍的,3号区域根本没做溶洞填充,我们这些人都可以作证。”
高世明看着围上来的老管理员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些人都是当年水库建设的参与者,手里握着实打实的证据,他根本无法抵赖。“好,你们要勘察可以,但工期不能耽误。”高世明撂下一句狠话,带着人悻悻离去。
直到凌晨三点,三个勘探孔的勘察终于完成。结果显示,坝体中段存在三个相连的溶洞,最大直径达6米,当年仅用碎石和稀水泥浆简单填充,长期受水压作用,已经出现局部坍塌,这也是导致坝体裂缝和沉降的根本原因。
陆嘉逊把勘察报告整理好,刚要放进公文包,苏清亦突然出现在勘探现场,手里拿着一份检测报告。“这是溶洞填充物的检测结果,里面发现了不符合标准的粉煤灰,当年负责材料采购的,是我父亲。”苏清亦哽咽着说,“我父亲的笔记里写着,他当时拒绝接收这批粉煤灰,高世明却强行让施工队使用。”
清冷的月光洒在溶洞的勘探孔上,似乎在探寻历史的真相。陆嘉逊看着苏清亦,又看了看坝体上的裂缝,突然明白,这场技术攻坚,从来都不只是和地质难题的较量,更是与隐藏在工程背后的腐败与谎言的对抗。他把勘察报告递给苏清亦:“放心,我们一起查下去,不仅要治好坝体的病,还要还你父亲一个清白。”
四
江州市水利局的会议室内,中央空调的冷风带着纸张的油墨味弥漫开来。
蓝湾水库除险加固工程招标预审会刚开场,高世明就把一份《投标企业资质汇总表》拍在会议桌上,指头重重敲着桌面,摆出一幅居高临下的样子说:“宏远公司有多年水利工程施工经验,去年刚完成东河大坝加固,资质过硬,我建议作为本次招标的重点推荐企业。”
陆嘉逊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手捏着宏远公司的资质文件,文件已被他翻得发卷。三天前完成的溶洞勘察报告已经提交市局,明确要求施工企业具备“复杂地质条件下防渗灌浆”的专项资质,而宏远公司的资质证书上,这一项标注的是“待审批”。更让他起疑的是,文件附件里的东河大坝加固工程验收报告,签字日期居然比实际竣工日期早了半个月。
“高局,宏远公司的专项资质尚未通过审批,不符合招标预审要求。”陆嘉逊将资质文件推到桌中央,指着“待审批”三个字,“而且东河大坝的验收报告存在时间矛盾,需要核实真实性。”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几个科室负责人互相交换着眼色。
谁都知道宏远公司的老板是高世明的远房表弟,高世明力推这家公司,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怎么回事。高世明的脸色沉了下来,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专项资质正在公示期,不影响参与投标。东河大坝的验收报告可能是笔误,宏远公司的实力有目共睹,总不能因为这点小问题就把优质企业拒之门外吧?”
“这不是小问题。”陆嘉逊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东河大坝的现场照片,那是他上周借调研之名实地拍摄的,坝体迎水坡有明显的裂缝修补痕迹,混凝土表面还能看到蜂窝麻面,“东河大坝加固后不到一年就出现渗漏,宏远公司采用的防渗技术根本不符合规范,这样的企业怎能承担蓝湾水库的加固工程?”
高世明猛地放下茶杯,茶水溅到桌面上。“嘉逊,你这是故意找茬。蓝湾水库工期紧,宏远公司能保证汛期前完工,换其他公司你能保证按时竣工吗?”他边拍着桌子边说:“今天的预审会就到这里,宏远公司通过预审,招标公告明天发布。”说完起身即走,西装下摆扫过会议桌,带落了一支签字笔和几张A4纸。
陆嘉逊看着高世明的背影,心里清楚,这不是简单的资质问题,高世明急于让宏远公司中标,恐怕是想在工程中动手脚,弥补赵天虎采砂场被封后的利益损失。
散会后,陈曦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陆科,我刚才得到消息,宏远公司已经和赵天虎的砂石场签订了供货协议,要是他们中标,肯定还会用赵天虎的砂石。”
陆嘉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赵天虎的采砂场因违规被封,库存砂石的含泥量严重超标,用这种砂石浇筑坝体,无疑是拿水库安全当赌注,拿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当儿戏。
他回到办公室,刚想联系王队核实宏远公司的背景,苏清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陆科,你赶紧上我局的官网看看,宏远公司的环保信用评价是C级。”苏清亦的声音有些焦急,“我查了他们去年的环保处罚记录,东河大坝施工时偷排泥浆,曾被处罚20万元,这种企业确实不符合生态施工要求。”
陆嘉逊立刻打开官网,果然在环保信用评价专栏里看到了宏远公司的C级评级,备注栏写着“存在环境违法行为未整改到位”。他正想保存页面截图,官网突然显示“页面维护”,刷新后再查,宏远公司的评级已经变成B级。
“他们改了评级。”陆嘉逊咬紧牙根吼道,脸色涨得紫红,有点吓人。
“我猜到他们会动手脚,已经提前截图保存了,还有处罚决定书的扫描件。”苏清亦说,“另外,我找到我父亲当年的工作日记,里面提到1995年水库建设时,宏远公司就是负责材料供应的,当时就因为供应劣质水泥被处罚过,是高世明压下来的。”
挂了电话,陆嘉逊立刻将环保处罚记录、评级修改前后的截图、东河大坝的现场照片整理成材料,准备提交给市局纪检组。刚走出办公室,就碰到高世明的司机,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陆科,高局让我给你的,说是你母亲的医药费报销单,已经批下来了。”陆嘉逊打开信封,里面除了报销单,还有一张5万元的购物卡。他攥紧信封,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母亲的风湿性关节炎需要长期服药,这笔报销款确实能解燃眉之急,但这张购物卡,无疑是高世明的别有用意,也是无声的威胁。
当天晚上,陆嘉逊带着材料来到苏清亦家。
苏母给他们端来热茶,看着桌上的证据,叹了口气:“当年你父亲就是因为反对用宏远的劣质材料,才被高世明扣上工作失职的帽子,连工程师证都被吊销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皮盒,里面装着苏父当年的处罚决定书和申诉材料,“这是你父亲当年的申诉信,上面有三个见证人的签名,都是当年的施工技术员,现在还有两个人在世。”就在这时,陆嘉逊的手机响了,是老周打来的:“陆科,不好了,赵天虎被放出来了,刚才带着人去了采砂场,说要恢复生产,还放话说谁再敢拦他,就废了谁的手脚。” 陆嘉逊和苏清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和一丝不安。
赵天虎突然被释放,显然是高世明在背后运作,目的就是为了给宏远公司供应砂石,确保他们能顺利中标。陆嘉逊收起材料,站起身:“不能让他们得逞,明天招标公告发布前,我们必须把证据交上去。”
第二天一早,陆嘉逊和苏清亦带着证据来到市局纪检组。接待他们的张组长看完材料,脸色严肃起来:“这些证据很重要,我们会立即展开调查。不过招标公告已经排版好了,今天上午就要发布,恐怕来不及了。”“必须暂停!”陆嘉逊急声道,“宏远公司资质造假,要是他们中标,蓝湾水库就完了。”恰好在此时,张组长的电话响了,是市政府分管领导打来的。挂了电话后,张组长无奈地说:“领导要求按原计划发布招标公告,说是不能影响工程进度,宏远公司的问题,等招标结束后再调查。”
陆嘉逊和苏清亦走出纪检组办公室,心情沉重。高世明的势力根深蒂固,社会关系盘根错节,仅凭这些证据,还不足以撼动他。苏清亦看着陆嘉逊,坚定地说:“我们不能放弃,招标还没开始,还有机会。我联系上了当年的一个见证人,他愿意出场作证,我们可以在招标评审会上提交新的证据。”
招标公告如期发布,宏远公司赫然在列。公告发布的当天下午,陆嘉逊收到了高世明的短信:“年轻人,识时务者为俊杰,别把路走死了。”陆嘉逊陷入瞬时沉默后,便将那张5万元的购物卡和信封一起交到了纪检组。
走出纪检组办公室,他马上给苏清亦发了一条信息:准备战斗。
五
蓝湾水库管理处的临时实验室里,烧杯碰撞的脆响混着离心机的嗡鸣,穿透了晨雾,窗外的麻雀也叽叽喳喳起来。
陆嘉逊盯着量筒里缓缓沉淀的灌浆材料,眉头拧成了死结。连续三天的试验都失败了,传统水泥灌浆在溶洞复杂的裂隙中根本无法形成完整的防渗体,刚注入的浆液要么顺着溶洞暗流流失,要么在凝固后出现新的裂缝。
“陆科,常规的水玻璃速凝剂加早强剂也没用。”陈曦揉着通红的眼睛,将一组数据撂在桌上,“溶洞里的地下水pH值偏酸性,会腐蚀水泥胶体,就算勉强凝固,强度也达不到设计要求的20MPa。”他瞥了一眼实验室门口,压低声音补充,“刚才物资科说,咱们申请的新型灌浆设备被高副局长扣下了,他说先用传统设备试试,避免浪费。”
陆嘉逊抚摸着父亲留下的旧笔记本,纸页上画着当年水库建设时的简易防渗草图,旁边批注着“溶洞需分层填充,兼顾强度与透水性”。他突然想起苏清亦提过的“生态灌浆材料”,掏出手机刚要拨号,实验室的门就被推开了,苏清亦抱着一个保温箱走进来,额头上沾着草叶,保温箱上印着“江南大学环境实验室”的字样。
“猜你们又没吃早饭。”苏清亦将保温箱里的包子和豆浆分给众人,从背包里掏出一份检测报告,“这是蓝湾水库地下水的详细分析数据,除了pH值偏低,还含有微量的碳酸氢钙,会和水泥中的硅酸三钙反应生成疏松的碳酸钙,这就是浆液强度不足的关键。”她打开另一个文件袋,取出几张配方表,“我和刘教授团队改良了生态灌浆配方,用本地黏土掺合改性粉煤灰,再加入植物纤维增强韧性,既能抗酸腐蚀,又能和岩体形成共生结构。”
陆嘉逊看着配方表上密密麻麻的参数,眼睛亮了起来。苏清亦的方案恰好解决了浆液流失和抗腐蚀的难题,而且本地黏土和粉煤灰的成本仅为传统灌浆材料的三分之一。他立刻让陈曦准备试验器材,苏清亦则蹲在实验台前,手把手教技术员调整浆液配比。“黏土要过200目筛,去除杂质,改性粉煤灰的掺量控制在35%,多了会影响流动性。”
阳光透过实验室的玻璃窗,落在苏清亦的头发上,她的额头微微冒着汗珠,却浑然不觉。陆嘉逊递过一张纸巾,无意间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默契地移开目光。陈曦假装整理器材,偷偷翻了个白眼。这两位明明互相惦记,偏偏都要装成“纯技术交流”的样子。
当第一组改良后的浆液注入模拟溶洞模型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量筒里的浆液不再像之前那样迅速流失,而是在裂隙中缓慢扩散,半小时后凝固成型。陆嘉逊用回弹仪检测强度,数值显示22MPa,远超设计要求。实验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陈曦激动地拉了一下苏清亦的手:“苏科,你真是我们的救星啊!”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粗暴地踹开,赵天虎带着几个打手闯进来,用铁棍砸向试验台。“谁让你们搞什么破试验?”赵天虎一脚踢翻装着浆液的烧杯,浑浊的浆液溅到苏清亦的衬衫上,“宏远公司马上就要中标了,得用我们的砂石和材料,轮不到你们瞎折腾。”
陆嘉逊迅捷地将苏清亦护在身后,陈曦和几个技术员也围了上来。“赵天虎,这是水利工程实验室,你敢破坏试验设备,就是妨碍公务。”陆嘉逊抓起桌上的试验记录,“你的砂石含泥量超标,根本不能用于坝体施工,再胡闹我就报警。”
此时,赵天虎的手机突然响了,接完电话后脸色一变,恶狠狠地瞪了陆嘉逊一眼:“算你们走运。”他摔门而去,留下一屋子狼藉。苏清亦看着沾满浆液的衬衫,无奈地笑了笑:“看来是把高世明惹急了,知道我们的技术能绕开宏远公司的供应渠道。”
收拾残局时,陆嘉逊发现父亲的旧笔记本不见了,翻遍实验室都没找到。陈曦突然想起刚才混乱中,有个打手趁乱摸过办公桌。“肯定是赵天虎的人偷走的。”陈曦急得直跺脚,“那里面有您父亲的施工笔记,还有我们的技术草图,要是被他们拿去篡改,或者提前泄露给宏远公司怎么办?”
陆嘉逊一脸沉着,拨通了王队的电话,简单说明情况后,王队应承立刻调取实验室周边的监控。挂了电话,他看着苏清亦:“笔记本里还有我父亲对当年工程质量的质疑,高世明和赵天虎偷走它,不只是为了技术,肯定是为了销毁证据。”苏清亦突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U盘:“昨天我给你父亲的笔记拍照存档时,顺便把你的试验数据也备份了。”她轻轻从脖子上取下一个吊坠,里面嵌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这是我父亲当年与你父亲在水库建设时的合影,他们当时就因为坚持要处理溶洞问题,被高世明批评‘小题大做’。” 照片上的两个年轻人站在坝体前,笑容青涩却眼神坚定。
陆嘉逊看着照片,突然觉得父亲和苏父的身影就在眼前,他们未完成的守护,正落在自己和苏清亦肩上。他紧握U盘:“就算笔记被偷,我们的技术和证据还在。明天我们去现场做灌浆试验,只要能拿出实测数据,高世明就没理由再阻挠。”
次日一早,陆嘉逊和苏清亦带着团队来到溶洞勘察现场。高世明带着宏远公司的技术人员也赶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统灌浆可行性报告》。“嘉逊,我已经联系了省水利厅的专家,他们都认为传统灌浆更可靠,你们的生态灌浆太冒险,万一出问题谁负责?”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苏清亦拿出地下水检测报告,“这是第三方机构的检测数据,传统灌浆在酸性地下水中的耐久性只有5年,而我们的生态灌浆经过抗老化试验,寿命可达50年。”她指着现场的试验设备,“今天我们现场灌注,24小时后检测强度和防渗效果,让数据说话。”
灌浆泵启动,改良后的浆液顺着注浆管缓缓注入溶洞。
高世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悄悄给宏远公司的人使了个眼色。就在浆液即将注满溶洞时,注浆管突然发生堵塞,压力表的数值瞬间飙升。“我说什么来着,这破技术就是不行。”高世明立刻喊停,“赶紧换传统浆液,再耽误下去,工期就赶不及了。”陆嘉逊检查后发现,注浆管的滤网被人为破坏了,里面卡着一块碎石,显然是有人趁乱做了手脚。他刚要揭穿,苏清亦突然开口:“没关系,我们有备用方案。”她让人换上带防堵装置的新型注浆管,还特意让陈曦全程录像,“这次我们公开试验,谁要是再搞小动作,就把视频交给纪检组。”
高世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不敢轻举妄动。经过三个小时的连续灌注,溶洞终于填充完成。
当天晚上,陆嘉逊和苏清亦留在现场值守,月光洒在刚灌注的区域,两人并排坐在坝体上,分享着各自的故事。“我小时候总埋怨父亲,觉得他因为工作忽略了家庭。”苏清亦望着远处的灯火,“直到他去世前,才告诉我当年是为了保护水库安全,才拒绝在不合格的验收报告上签字。”她转头看着陆嘉逊,“现在我终于明白,你们水利人守护的,不只是一座库坝,而是千家万户的平安。”
陆嘉逊想起母亲夜里给父亲的遗像擦灰时说的话:“你爹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测压管的读数本。”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用工程钢打磨的小徽章,上面刻着“水润江州”四个字。“这是我刚参加工作时做的,送给你,以后我们就一起守护南江。”
第二天一早,检测结果出来了。灌浆体的防渗系数达到技术要求,强度23MPa,超过设计标准。高世明看着检测报告,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陆嘉逊团队将试验数据提交给招标评审组。有关消息迅速传到省水利厅,省水利厅的专家经过认真评估后,认为生态灌浆技术科学可行,建议在全省水利工程中推广。
六
江州市政务中心的评审大厅里,阴郁的气息在萦绕,一些人表面平静,其实,神态隐藏着躁动与不安。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蓝湾水库除险加固工程招标评审会”的红色横幅,七个评审专家端坐前排,高世明作为分管领导坐在正中,无意识地玩弄着签字笔,桌下的手机刚收到赵天虎的消息:“都安排好了,专家里有三个是自己人。”
陆嘉逊和苏清亦坐在听众席第一排,文件袋里装着厚厚的材料:生态灌浆试验报告,宏远公司环保处罚记录,东河大坝质量问题照片,还有王队刚送来的关键物证——高世明当年的受贿收条复印件。陈曦抱着笔记本电脑,紧张得手心冒汗,反复检查着PPT里的试验数据图表。
评审会按流程进行,前两家投标企业的陈述中规中矩,高世明频频点头,却在宏远公司技术负责人李总上台时,刻意调整了坐姿,露出赞许的笑颜,两条法令纹有点夸张地呈现“八”字样,一撇一奈都隐含深意。李总拿着激光笔指向屏幕上的施工方案说:“我公司采用传统水泥灌浆工艺,配备经验丰富的施工团队,保证45天完成坝体防渗处理,比招标要求提前15天,报价还比基准价低8%。”
台下窃窃私语,几个评审专家开始翻阅宏远公司的资质文件。高世明清了清嗓子:“宏远公司的方案兼顾工期与成本,值得肯定。现在进入专家提问环节。”
他事先安排的专家立刻附和:“我认为宏远公司的传统工艺成熟可靠,生态灌浆技术虽新颖,但风险不可控。”
“我反对。”陆嘉逊站起身,声音遮盖了大厅里的嘈杂。他走到发言台前,将生态灌浆的现场试验视频投放到大屏幕上,“这是三天前的溶洞灌浆实测视频,改良后的生态浆液防渗系数达1x10-⁷cm/s,强度23MPa,远超设计标准。而宏远公司采用的传统工艺,在蓝湾水库酸性地下水环境中,耐久性不足5年,这不是成熟,简直是拿水安全开玩笑。”
高世明的脸色沉了下来:“嘉逊,评审会是专家决策,你作为项目负责人,不宜过度干预。”“谁在干预?我是在提供关键证据。”苏清亦紧跟着起身,将宏远公司的环保处罚决定书和信用评级修改记录投影出来,“宏远公司去年因东河大坝施工偷排泥浆被处罚20万元,环保信用评级为C级,按招标要求应取消投标资格。讽刺的是,他们的评级在昨天突然被改为B级,这是官网修改前后的截图,有后台操作记录可查。”
大厅里一片哗然,评审专家们纷纷交头接耳。李总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解释:“那是误会,环保问题已经整改了。”
“怎么整改?”陆嘉逊拿出东河大坝的现场照片,“这是上周拍摄的,坝体迎水坡裂缝修补痕迹明显,混凝土蜂窝麻面严重,宏远公司的所谓整改就是刷了层水泥浆。”他话锋一转,目光直扎高世明,“值得怀疑的是,宏远公司的专项资质还在公示期,却能通过预审,而且我们申请的新型灌浆设备,被高局以避免浪费为由扣压,这难道只是巧合?”
高世明猛地拍案而起:“嘉逊,你不要血口喷人。扣压设备是为了严格把控成本,宏远公司的资质问题我会调查,但你恶意诋毁同行,破坏行规,必须道歉。”
“道歉可以,先解释这张收条。”陆嘉逊将受贿收条的复印件分发给各位专家。“这是从赵天虎偷走的施工笔记里找到的,2018年东河大坝招标前,高局收受宏远公司50万元的咨询费,收款人签名清晰可见。王队已经核实,这笔钱从宏远公司账户转到了高局的亲属名下。”
收条复印件传到高世明手中时,他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签字笔从指间滑落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色从通红变成惨白。之前附和他的专家立刻沉默下来,其中一位老专家推了推眼镜:“既然涉及腐败问题,评审会应暂停,移交纪检部门调查。” 突然,评审大厅的门被推开,市局纪检组的张组长带着工作人员走进来,高声说:“高世明同志,因涉嫌收受巨额贿赂,滥用职权,现在对你立案调查,请配合我们走一趟。”
高世明瘫坐在椅子上,被工作人员架起来时,突然挣脱着冲向嘉逊:“是你毁了我,当年你父亲就跟我作对,现在你又来搞我。”他的嘶吼声里充满绝望,“苏清亦,你父亲当年就是个愣头青,非要揭发材料问题,我不整他整谁?”这句话惊雷般在大厅里炸响,苏清亦浑身一震,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苏母在旁听席上捂住嘴,抽泣声透过人群传来。陆嘉逊扶住苏清亦的肩膀,轻声说:“真相大白了,叔叔可以瞑目了。”
宏远公司的李总当场被控制,评审专家中涉及利益关联的三人也被纪检组带走。混乱中,陈曦兴奋地拽着陆嘉逊的胳膊:“陆科,我们赢了!”老周从后门走进来,手里捧着陆嘉逊父亲的笔记本,眼眶泛红:“老陆,你看到了吗?嘉逊娃替你守住了水库,守住了公道。”
评审会暂停,市局党组决定重新组织招标,明确要求投标企业必须具备生态施工资质和环保B级以上信用评级。陆嘉逊和苏清亦站在政务中心的台阶上,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驱散了多日笼罩心头的阴霾。
“没想到高世明会当众承认陷害我父亲。”苏清亦擦干泪花,手里握着陆嘉逊沉送的“水润江州”徽章。“以后我想把父亲的事迹整理出来,放在未来的水利风景区里,让更多人知道老一辈水利人的坚守。”“会的,我们一起建。”陆嘉逊看着远处的南江,江水泛着粼粼波光,“不过现在还有件急事,赵天虎虽然被抓了,但他的残余势力还在,而且蓝湾镇的公墓山违规扩建问题,还等着我们去解决。”话音刚落,陆嘉逊的手机响了,是村民打来的:“陆科长,不好了,施书记带着开发商的人强推公墓山的坟地,说是要扩建,还动手打人呢。”
七
蓝湾镇公墓山的山脚下,挖掘机的轰鸣声与村民的怒骂声交织在一起,扬起的黄土灰裹着纸钱碎屑,在半空中飞舞,凝成一团浑浊的雾。
陆嘉逊和苏清亦赶到时,看到几个穿着迷彩服的施工人员正拖拽着一位白发老人,老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褪色的骨灰盒,哭喊着:“这是我老伴的坟,你们不能推啊。”
蓝湾镇党委书记施茂才站在挖掘机驾驶室旁,手里夹着烟,看着混乱的场面,满脸不耐烦。他身后的开发商老板挺着啤酒肚,拿着图纸指指点点:“施书记,再耽误下去,月底前完不成一期扩建,上面的考核过不了关啊。”
“住手!”陆嘉逊拨开人群冲上前,一把拉开拖拽老人的施工人员,苏清亦赶紧扶住摇摇晃晃的老人,从包里掏出纸巾帮她擦去脸上的尘土。“施书记,公墓山扩建有没有报批手续?有没有征求村民的意见?”陆嘉逊满脸怒气,目光扫过挖掘机铲斗下裸露的坟茔,“这里是蓝湾水库的汇水区域,违规扩建会导致污水渗漏,污染水源地。”
施茂才看到陆嘉逊和苏清亦,脸色变得不自在了,他听过高世明刚被抓的消息,知道这两人是不好惹的。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说:“陆科,苏科,这是镇上的民生工程,老龄化严重,公墓园不够用了,扩建手续正在补办。至于污染问题,我们会建污水处理池,不会影响水库水质。”
“补办手续就是违规施工,你们有没有做环评和水土保持方案?”苏清亦拿出手机,展示出蓝湾水库水源地保护区的规划图,“根据《饮用水水源保护区污染防治管理规定》,公墓山位于二级水源保护区内,禁止新建扩建公墓。你们所谓的污水处理池,我昨天现场勘查过,那只是一个土坑,连防渗膜都没铺设。”
村民们听了苏清亦的话,立刻炸开了锅。一位中年村民举着手机里的照片喊道:“苏科长说得对。我前天拍的,他们往水库里排污水,岸边的草都枯黄了。”另一位村民则拿出一份协议:“三年前建设公墓山,施书记说占地补偿每亩8000块,结果开发商只给3000块,剩下的哪去了?”
顿时,施茂才的额头渗出冷汗,却强作镇定地呵斥:“别听他们胡说,补偿款是按标准发放的,污水排放是临时的,等污水处理池建好就解决了。”他偷偷给施工队队长使了个眼色,队长立刻挥手让挖掘机启动:“干活,出了事我负责。”挖掘机的铲斗刚要落下,陆嘉逊突然跳到铲斗前,张开双臂:“谁敢动一下试试。”他掏出工作证,“我是市水利局工程科科长,蓝湾水库是江州市主要水源地,公墓山扩建危害水安全,必须立即停工。”
开发商老板急了,上前推搡陆嘉逊:“你算老几?这是镇上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划脚。”苏清亦立刻掏出手机录像,厉声说:“暴力阻碍公务,我们可以报警。我已经联系了市生态环境监测站,他们正在赶来检测水质,要是检测出污染,你们要负责任。”
施茂才见状,赶紧拉住开发商:“别冲动,有话好好说。”他凑到陆嘉逊身边,压低声音说:“陆科,给个面子,这工程关系到脱贫攻坚工作,等考核过了,我马上停工补办手续。事后我不会让你们白忙的。”“收起你这一套,脱贫攻坚更要保护好水环境。”陆嘉逊后退一步,厌恶地看着他,“高世明的下场你没听过吗?违规扩建,克扣补偿款,污染水源,这些问题我们会一并上报市纪委。”他转向村民,“大家放心,只要公理在,就不会让公墓山污染水库,也不会让大家的利益受损。”村民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刚才被拖拽的老人走到陆嘉逊面前,深深鞠了一躬:“陆科长,谢谢你!当年你父亲在水库值班,就常帮我们解决农田灌溉问题,现在你又来保护我们的家园,真是好人啊!”
施茂才的手机响了,他接完电话后脸色铁青。市生态环境监测站的工作人员已到了山脚下,市纪委也打来电话,询问公墓山扩建的有关情况。他知道情况不妙,只好咬着牙喊:“停工,都给我停工。”挖掘机停了下来,施工人员悻悻地收起工具。开发商老板哭丧着脸:“书记啊,这可怎么办?我们前期投了几百万进去。”施茂才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还能怎么办?小不忍则乱大谋,先配合调查。”
当天下午,生态环境监测站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公墓山周边的地下水氨氮含量超标4倍,总磷超标3倍,污水已经通过土壤渗透到水库支流。苏清亦拿着检测报告,脸色凝重地说:“再晚一步,雨季一来,污水就会直接汇入水库,影响几十万市民的饮水安全。”
陆嘉逊和苏清亦带着检测报告和村民的举报材料,来到蓝湾镇政府办公室。施茂才坐在办公桌后,双手抱着头,面前的烟灰缸堆满了烟蒂。看到两人进来,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说:“我承认,扩建公墓是为了政绩,也收了开发商50万回扣,用以弥补办公经费和接待经费不足。我也是没办法,镇的经济困难,不上工程,连水电费都缴不起,镇政府食堂也快停火了。”
“经济困难不能成为违规犯法的理由。”陆嘉逊将一份《水源地保护整改方案》放在他面前,“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拆除违规扩建的设施,在渗漏区域铺设防渗膜,种植芦苇等水生植物净化土壤。另外,村民的补偿款必须足额发放,被破坏的坟茔要妥善安置。”苏清亦补充道:“我们已经联系了市民政局,他们会协助规划公益性公墓,选址在非水源保护区。生态修复方面,我会协调刘教授团队制定方案,确保水源地水质恢复。”她顿了顿,“施书记,主动交代问题吧,配合整改,才是唯一的出路。”施茂才沉默了许久,最终拿起笔,在整改方案上签了字,然后拨通了市纪委的电话:“我要好好交代……”
走出镇政府办公室,夕阳已西斜,一朵白云悬在空中,泛着薄薄的霞光。陆嘉逊望一望远处的蓝湾水库,心里清楚,施茂才的主动交代,只是撕开腐败网络的又一个节点,赵天虎的残余势力还在暗处窥伺,重新组织的招标也可能出现新的问题。
苏清亦递给陆嘉逊一瓶水,轻声说:“别担心,至少我们守住了水源地。”她指着山脚下正在补种树苗的村民,“你看,只要我们坚持做对的事,就会有人支持我们。”陆嘉逊接过水,看到苏清亦露出笑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突然想起母亲说的“祭水节”,提议道:“等公墓山的问题解决了,我们帮村民恢复祭水节吧,传承水文化,也能增强大家的水源保护意识。”苏清亦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可以把祭水节和生态科普结合起来,让更多人知道保护南江的重要意义。”
苏清亦和陆嘉逊走在返回水库管理处的路上,晚风带着青草味儿吹来,似乎要吹散公墓山事件的浑浊气息。蓝湾水库波光粼粼,像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群山之间。陆嘉逊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必定还有不少坑坑洼洼,但只要和苏清亦一起,守住初心,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没有治不好的“水病”。
陆沉的手机又响了,是陈曦打来的:“陆科,好消息,重新招标的结果出来了,绿源水利工程公司中标了,他们施工经验丰富,还承诺采用我们的生态灌浆技术。”
八
蓝湾水库的坝体前,彩旗迎着江风猎猎作响。绿源水利工程公司的施工机械整齐排列,“生态施工 守护南江”的红色横幅悬挂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偶有鹭鸟翩然飞过,与泛着碧波的水库构成一幅生机盎然的画卷。
陆嘉逊站在人群中,看着绿源公司的项目经理张工接过施工许可证,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开工。”苏清亦拿着生态监测设备,刚完成施工区域的baseline 监测,“我已经和张工确认过,所有施工材料都会先经过我们实验室检测,特别是生态灌浆的黏土原料,必须符合200目筛的标准。”她晃了晃手里的检测台账,“这是我们制定的三检制度,取样、检测、备案一步都不能少。”
陆嘉逊笑着点头,目光落在灌浆设备上。那是他和陈曦根据生态灌浆技术特点改良的专用设备,增加了自动配比系统,能精准控制黏土、改性粉煤灰和植物纤维的掺量。陈曦正围着设备转,跟施工人员讲解操作规范,看到陆嘉逊望过来,兴奋得比了个“OK”的手势。
开工仪式刚结束,施工队就立刻投入到前期准备工作中。钻孔机在坝体指定位置开始作业,泥浆泵将调配好的生态浆液缓缓注入储浆罐,整个流程井然有序。
陆嘉逊和苏清亦沿着坝体巡查,不时停下来查看钻孔深度和浆液配比,夜幕初临时,第一批灌浆孔已经完成钻孔,就等次日清晨正式灌注。
“今晚我安排了值班人员,确保设备和材料安全。”张工拿着值班表赶过来,看样子满是干劲,“我们争取三天内完成第一个溶洞的填充,给后续施工开个好头。”陆嘉逊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全第一,特别是夜间值班,要多安排几个人,赵天虎的残余势力还没彻底清除,不能掉以轻心。”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一下,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只有简短的六个字:“识相点,别挡路”。
苏清亦凑过来看到短信,脸色一沉:“是赵天虎的人?”“大概是吧。”陆嘉逊立刻给王队打电话,请他加派警力在施工区域周边协助巡逻。王队在电话里说:“赵天虎虽然被拘,但他的侄子赵磊还在外面活动,最近一直在打听施工的事,我们会重点盯着他。”
当晚,陆嘉逊放心不下,和陈曦一起留在了施工营地。后半夜,营地外传来几声狗吠,紧接着是设备倒地的声响。陆嘉逊立刻抓起手电筒冲出去,看到三个蒙面人正用撬棍破坏灌浆设备的配比系统,旁边的储浆罐已被砸破,改良后的浆液流了一地。
“住手!”陆嘉逊大喝一声,和陈曦一起冲上去。蒙面人见状,丢下撬棍就往营地外跑,其中一人被陈曦抓住衣角,情急之下掏出匕首刺向陈曦,陆嘉逊一把推开陈曦,自己的胳膊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巡逻的民警听到动静赶来时,蒙面人已经消失在夜幕中,只留下一根刻着“虎”字的撬棍。
陈曦看着陆嘉逊流血的胳膊,吓得声音发抖:“陆科,你没事吧?都怪我没看好设备。” 陆嘉逊按住伤口,嘴巴撇了一下:“不是你的错,是他们早有预谋。”他看着被破坏的设备和流淌的浆液,一阵心疼。这些浆液是团队熬了好多个夜晚改良的成果,而且设备损坏了,至少要耽误三天工期。
苏清亦闻讯赶来,看到陆嘉逊胳膊上的绷带,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拿出随身携带的消毒棉片,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渍。“皮外伤,不碍事。”陆嘉逊笑着安慰她,“倒是设备和浆液损失不小,张工说修复设备需要三天,得想办法赶工期。”
让陆嘉逊意外的是,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蓝湾镇的村民们带着工具来到了施工营地。昨天被救的白发老人领着大家,手里捧着热包子和自家熬的鸡汤:“陆科长,我们听说设备被破坏了,就过来搭把手。灌浆我们不懂,但搬材料、清理现场还是能干的。”看着自发前来帮忙的村民,陆嘉逊的眼眶湿润了。
陆嘉逊和张工商量后,决定分两组行动:一组由施工人员配合技术人员修复设备,另一组由村民协助清理损坏的储浆罐,同时提前进行钻孔作业,等设备修复后立即开始灌浆。
苏清亦带着生态监测团队,对被浆液污染的区域进行处理,她调配了专门的微生物降解剂,撒在浆液流淌过的地方。“这些改良浆液虽然环保,但集中泄漏还是会影响土壤,用微生物降解剂处理后,三天就能恢复原状。”她一边指导大家作业,一边时不时看向陆嘉逊的胳膊,生怕他用力过度导致伤口裂开。
中午休息时,苏清亦把陆嘉逊拉到一边,从包里拿出一个绣着莲花的护腕:“这是我妈连夜绣的,里面放了止血的草药,你戴上能好得快些。”护腕上的莲花绣得栩栩如生,针脚里满是心意。
陆嘉逊接过护腕,轻轻地戴在胳膊上,一股特别的暖意从手腕传到心里。他看着苏清亦泛红的眼眶,轻声说:“谢谢你,清亦。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设备修复期间,陆嘉逊和苏清亦没有闲着,他们带着团队对溶洞的地质情况进行了重新勘察,优化了灌浆方案。原本需要分三次填充的溶洞,经过方案优化,只需两次就能完成,而且防渗效果更好。张工看完优化后的方案,忍不住赞叹:“陆科,苏科,你们这是帮我们解决了大难题,不仅能补上耽误的工期,还能节省不少材料成本。”
三天后,设备修复完成,灌浆作业正式开始。优化后的方案果然效果显著,第一个溶洞的填充只用了两天就完成了,检测结果显示,防渗系数达到1x10-⁸cm/s,比预期效果还要好。就在大家欢呼雀跃时,王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赵磊被抓了,承认是他指使蒙面人破坏设备,还交代了赵天虎在狱中仍在遥控指挥,想通过破坏施工逼迫绿源公司放弃,让宏远公司接手。”
陆嘉逊和苏清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释然。赵磊落网,意味着施工环境终于安全了。当天晚上,施工营地举行了简单的庆功宴,村民们和施工人员点燃篝火,一起唱歌跳舞,热闹非凡。
陆嘉逊站在坝顶,看着远处万家灯火,苏清亦走到他身边,不无温柔地说:“你看,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陆嘉逊和苏清亦并肩而立。坝体上的灌浆痕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给大坝披上了一层坚实的铠甲。他知道,施工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生态修复、水利风景区规划建设等一系列工作,但只要有苏清亦在,有村民们的支持,他就有信心守护好这座水库,守护好南江的绿水青山。
好事不隔夜,陆嘉逊的手机响了,是市局人事部门的同志打来的:“嘉逊同志,经过调查,苏清亦同志的父亲苏明同志当年是被冤枉的,我们已经为他平反,恢复名誉,还会追授他‘水利功臣’的称号。”
陆嘉逊默默看着苏清亦,月光下她已泪流满面,却荡漾着幸福的笑意,仿佛经历严冬的一朵红梅正凌寒绽放,那么美丽又那么舒心。他轻轻握住苏清亦的手,轻声说:“叔叔听到了,一定会含笑九泉。”
九
蓝湾水库的灌浆作业进入收尾阶段时,坝体周边的生态修复工程已悄然铺开。
苏清亦带着生态团队在坝体迎水坡种下的芦苇苗,抽出了嫩绿色的新芽,沿着水岸线织成一道细密的绿帘。陆嘉逊站在观景台上,手里拿着风景区规划草图,远望村民们在库区周边种植垂柳,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你看这组数据,”苏清亦拿着水质监测报告走过来,指点着“溶解氧含量”一栏,“经过两个月的生态修复,水库水质从Ⅲ类提升到了Ⅱ类,连多年未见的苦初鱼都重新出现了。”她凑到规划草图前,指着坝体下游的一片空地,“这里可以建一个生态科普馆,展示水利工程和生态保护的技术,旁边再修一条亲水栈道,串联起芦苇荡和垂柳林。”
陆嘉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曾是赵天虎采砂场的旧址,如今已清理干净,露出了肥沃的河床土壤。他在草图上圈出一片区域:“这里可以建一座水利记忆馆,把你父亲和我父亲当年的施工工具、笔记都陈列进去,再放一个蓝湾水库建设的沙盘模型,让游客了解水库所处的地形地貌和水库历史。”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草图在反复修改中逐渐丰满起来:生态科普馆、水利记忆馆、亲水栈道、芦苇湿地、垂钓平台、赏月台,还有村民们提议重建的“祭水亭”,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水库周边。
蓝湾镇党委书记换了新人选,是年轻的硕士研究生林书记,对风景区规划建设表示大力支持:“这不仅能保护水源地,还能带动镇上的旅游业,让村民们致富奔小康。”
然而,规划推进到征地阶段,又遇到了阻力。水库东侧的一片坡地属于东岭村的老王家,王家大爷说什么都不肯出让土地。“这是我家的祖坟地,已经有近二百年的历史,给再多钱,我也不让你们挖了祖宗的根。”他带着三个兄弟和几个子孙守在坡地前,手里握着锄头铁锹,态度坚决,颇有天皇老子来了也不能动的架势。
陆嘉逊和苏清亦几次上门沟通,都被王家大爷赶了出来。林书记愁得寝食不安,思想连日来在打转:那块坡地是亲水栈道的关键节点,绕不开啊。要是强行征地,肯定会引发村民不满,影响风景区建设进程和政府的口碑。
苏清亦提议,我们何不换个思路,不搞大规模征地,把亲水栈道改道,绕着坡地走,然后在坡地周边种上松柏和观赏林草,建一个小型的生态纪念园,既保护了王家的祖坟,又能融入景区的整体风格。陆嘉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和林书记一起再次找到王家大爷。
陆嘉逊拿出修改后的规划图,指着生态纪念园的位置说:“王大爷,我们不挖坟了,还会帮您把祖坟周边整理干净,种上松柏树和一些草木,既美观又能保护风水。您看这样行吗?”
王家大爷看着规划图,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苏清亦。上次他把苏清亦的笔记本都扔在地上,可她还是耐心地帮他讲解规划。他沉默了许久,露出羞愧的神色,终于放下锄头:“陆科长,苏科长,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村里好,就按你们说的办,不过那片松柏和其他草木,得由我掏钱亲自选苗栽种。”
想不到王家大爷也是通情达理的人,风景区建设顺利推进。陆嘉逊负责工程质量监督,苏清亦则专注于生态修复细节,两人每天一起巡查工地,晚上在临时办公室修改规划方案,默契越来越深,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把他们的心越缠越紧。
陈曦开玩笑说:“陆科,苏科,你们俩就像水库的坝体和防渗层,缺一不可。”
这天下午,苏清亦在巡查芦苇湿地时,发现水面上漂浮着一些死鱼,数量不多,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她立刻取样检测,结果显示水中的氨氮含量突然升高,虽然还在Ⅱ类水标准范围内,但比之前高出了不少。
“肯定是有污染源。”苏清亦立刻给陆嘉逊打电话,“我怀疑是上游的养殖场偷排污水,最近天气转热,水体富营养化,很容易引发死鱼事件。要是不及时处理,会影响水库水质,甚至导致产生水华现象。”
陆嘉逊放下手里的工作,立刻和苏清亦一起沿着水库上游的支流排查。果然,在支流上游的山坳里,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养猪场,污水没有经过处理,直接通过暗管排入支流。养猪场老板是个光头汉子,看到两人带着监测设备,态度嚣张:“你们是什么人?我这是散养,排放的污水不多,我每年都给村里交管理费的,你们别多管闲事。”
“散养也不能偷排污水。”陆嘉逊和苏清亦表明了身份,苏清亦拿出检测报告,严肃地说:“蓝湾水库是饮用水源地,偷排污水涉嫌违法,必须立即停止排污,限期整改。”光头老板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还叫来几个民工阻拦:“我就不整改,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陆嘉逊立刻联系了市生态环境局和农业农村局,执法人员赶到后,当场查封了养猪场,责令老板限期拆除暗管,建设污水处理设施。
为了缓解水体富营养化,苏清亦提出在水库中投放适量的食藻鱼和螺蛳,同时种植水生植物净化水质。陆嘉逊经请示市局党组同意后,很快就组织施工人员对支流进行清淤,修建生态沟渠,拦截上游的污染物。村民们也主动加入进来,帮着投放鱼苗和种植水生植物。
半个月后,水库的水质恢复了正常,死鱼现象彻底消失。芦苇湿地长势喜人,吸引了不少水鸟前来栖息,特别是北方来此过冬的一些珍稀候鸟,如夜鹭、黑脸琵鹭、东方白鹳等,它们与本地的鹭鸶一起追逐嬉戏,鸣叫声、戏水声此伏彼起,正如王维的《画》中描述的“人来鸟不惊”的景象。摄影爱好者们闻讯赶来,拍下了许多精美照片,在网上引发了不小轰动,不少网友留言说“一定要去蓝湾水库看看”。
风景区建设接近尾声时,市局传来消息,要在蓝湾水库举办“南江水文化节”,同时将为苏明同志举办追授“水利功臣”称号的仪式。
苏清亦得到消息后,特意去了父亲的墓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亲:“爸,您的冤屈洗清了,您的事迹会被更多人知道,您守护的南江,现在越来越美丽了。”
陆嘉逊是陪着苏清亦一起去的,他站在苏明的墓前,深深鞠了一躬:“叔叔,您放心,我会和清亦一起,和更多的水利人,继续守护好南江和蓝湾水库,守护好这片绿水青山。”
水文化节举办当天,蓝湾水库人山人海,彩旗飘飘,锣鼓喧天。
水利记忆馆和生态科普馆正式开放,里面挤满了参观的游客。他们跟随讲解员缓缓挪动脚步,一边参观一边发出啧啧赞叹,水利万物啊,想不到一滴水融纳了水利人太多的汗水和泪水。在一个节水模拟装置前,聚集了一群人,突然,有人高声口占一绝:禹功万古润良田,一脉清流入眼前。点滴惜存朝夕里,惠家利国两欣然。随之,掌声噼里啪啦响起来……
祭水亭前,村民们正在举行隆重的祭水仪式,一位白发老人领着大家诵读《祭水文》:
维岁在此,节届秋分,蓝湾水晏,苇荡风清。吾等江洲儿女,谨备清酒鲜果,恭立坝前,掬南江碧水,敬祭大禹神功,兼怀陆公建国、苏公明等先辈水利之士。
忆昔水库初建,群贤毕至。凿山筑坝,以御洪涛;导渠引流,以润桑田。陆公持器测渗,沐雨栉风;苏公辨材监工,秉心持正。九八洪峰,陆公抱袋堵涌,身许家国;沉冤数载,苏公守节不阿,志昭日月。先辈以血肉铸堤,以清誉护水,方有此一库澄明,万倾安澜。
今逢盛世,续志兴邦。生态灌浆固坝,承先辈之技而革新;湿地净化澄波,循自然之道而施治。旧砂场化芦苇洲,宿鸟安栖;老墓地成纪念园,松柏长青。水利记忆馆存故物,以铭初心;生态科普堂启新知,以继薪火。游客熙攘而水质弥清,文旅兴旺而水源无扰,此皆先辈之庇,众志之成也。
然水之守护,非一日之功;境之永清,需代代之力。今设祭水之仪,实为祈福,亦是明誓:守库坝如护身骨,防污染如护眼瞳;传节水之道于童蒙,授护水之技于乡邻。愿此水长流,润我五谷;愿此坝永固,庇我家园;愿先辈之德,如江声永持;愿后辈之责,如磐石不移。
诚吁众人:水为生命之源,坝为安身之基,护水即护生命,惜水即惜未来。凡我江洲儿女,皆当以杯盏节流,以言行护水,让清波映世代之景,让江声传永续之章!
尚飨!
百姓大舞台上,林书记宣布蓝湾镇“生态旅游示范村”正式挂牌,村民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追授仪式上,市水利局主要领导宣读追授苏明同志为“水利功臣”的决定后,向其女儿苏清亦颁发了“水利功臣”荣誉证书。
苏清亦捧着证书,看着台下人群中的陆嘉逊,泪水再次涌了出来,这一次,是幸福的泪水,这泪水洗雪了多年的冤屈。陆嘉逊看着她,也眼里噙着泪花,满是温柔和欣慰。
仪式结束后,陆嘉逊拉着苏清亦的手,来到坝顶的观景台。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水库水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生态景区里,游客们悠闲地散步,孩子们在亲水栈道上追逐嬉戏;芦苇湿地里,水鸟翩翩起舞,构成一幅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画卷。
“清亦,”陆嘉逊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枚用水库大坝的混凝土碎块打磨而成的戒指,上面刻着“水润一生”四个字,“这是我用加固坝体时剩下的混凝土做的,它见证了我们一起守护南江的日子。你愿意……和我一起,把这份守护延续下去吗?”
苏清亦看着陆嘉逊真诚的神色,用力点了点头,泪水滴落在戒指上,折射出特有的光泽。她伸出手,让陆嘉逊把戒指戴在她的手指上,然后紧紧抱住他喊:“我愿意!”
和风拂过,携来芦苇的清香和游客的欢声笑语。陆嘉逊和苏清亦并肩站在坝顶,看着眼前的碧水青山和欢乐的人群,心里充满了成就感,也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他们知道,守护南江的路还很长,只要两人携手同行,就一定能让这片水土永远守住乡愁,让这份初心永远闪烁靓丽光彩,让优秀的水文化永远传承下去,融入江州儿女的血脉中。
十
蓝湾水库生态风景区运营满一年那天,恰逢是江州的秋分时节。
晨光洒遍大地,水利记忆馆的玻璃门被推开了,一群中小学生涌了进来,围着展柜里陆建国和苏明当年用过的测压管叽叽喳喳。“老师,这个管子真的能测出水库的心跳吗?”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笔记本问道。苏清亦穿着米黄色的风衣,笑着走上前,指着展柜里的复制品测压管:“它能测出坝体的渗流量,就像医生的听诊器,能听到水流的心跳,检测水库的健康状况。当年陆爷爷和苏爷爷,就是用它守护这座水库的。”
以此同时,陆嘉逊正在坝顶的监测站里,盯着屏幕上实时跳动的数据。陈曦拿着最新的灌浆体检测报告跑进来,脸上满是兴奋:“陆科,抽检结果出来了,去年灌注的生态浆液强度还保持在23MPa,防渗系数一点都没变。刘教授说这技术可以申报省科技进步奖了。”陆嘉逊接过报告,看到“长期耐久性达标”的结论,脸上露出两个不太明显的小酒窝。
监测站的墙上,挂着一张放大的合影:灌浆作业成功那天,村民们和施工队簇拥着他和苏清亦,背景是刚抽芽的芦苇荡。照片里的王家大爷正举着锄头比划,如今他已是景区的志愿护林员,每天带着孙子在纪念园里修剪花草,经常给树木浇浇水。
中午,游客服务中心格外热闹,老周戴着“志愿讲解员”的红袖章,正给一群游客讲1998年抗洪的故事。“当年陆科长的父亲抱着沙袋堵管涌,水都没过胸口了还不肯撤退。”他指着墙上的老照片,声音洪亮,“现在好了,有了生态灌浆技术,坝体比当年结实十倍,还有苏科长搞的湿地净化,这水啊,甜得很。”游客们听得入神,纷纷端起桌上的免费饮用水品尝。
负责供水的是东岭村的小李,他的农家乐去年靠景区客流赚了二十多万,还娶了邻村的姑娘。“这水是景区的直饮水,比矿泉水还好喝。”小李给游客续水时,不忘推销自家的生态米,这都是用水库的尾水灌溉的,纯天然。然而这份热闹里,却藏着一丝小波澜。
下午巡查时,苏清亦发现芦苇湿地的边缘,有几株芦苇的叶尖泛了黄。她立刻取样检测,结果显示水中的总氮含量轻微超标。“是上游的农家乐偷排了洗涤废水。”陆嘉逊看着监测数据的溯源曲线,眉头微微皱起,“最近游客增多,有些商户开始钻管理的空子。”两人没有立刻通知执法队,而是召集景区周边的二十多家商户开座谈会。苏清亦拿出检测报告和生态保护手册说:“大家靠景区赚了钱,如果水质坏了,游客不来了,咱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你们看怎么办?”
苏清亦既而提出由景区统一建设污水处理站,商户只需承担少量污水处理费,话音刚落,小李就第一个举手:“我赞成!我家先装污水收集管。”王家大爷也拍着桌子附和:“谁要是敢偷排,我第一个不答应。”他的孙女抱着陆嘉逊的胳膊撒娇:“叔叔,我以后也要当水利工程师,和你一起守护水库。”陆嘉逊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看向苏清亦,两人会心一笑,守护从来不是一劳永逸,而是代代相传的责任。
黄昏将临,彩霞把天边涂抹出一片祥和。祭水亭格外热闹,林书记带着村民们摆上了刚收获的稻谷和水果,准备举行简化版的祭水仪式。陆嘉逊和苏清亦满脸堆笑地走来,手里捧着两个崭新的测压管模型,放在祭水亭的供桌上。“这是给水库的新听诊器,”陆嘉逊高声说道,“请放心,我们会和你们一起,守好这片水土,守好这方明亮的天空。”
仪式结束后,两人沿着亲水栈道漫步。芦苇荡里陆陆续续传来水鸟的鸣叫,水面上倒映着漫天霞光。苏清亦靠在陆嘉逊肩上,轻声说:“昨天市里来电话,要借调我们去市政府水网规划建设指挥部,负责做全市的水源地保护规划。”陆嘉逊握住她的手,望向远处灯火渐起的蓝湾镇:“我们可以把蓝湾的经验带过去,但这里的监测站和记忆馆,得常回来看看。”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图纸,“我设计了一个‘水源地监测APP’,能让村民和游客都参与水质监督,这样就算我们不在现场,大家也能一起守护水库。”苏清亦展开图纸,上面的线条密密麻麻,却标注得清清楚楚。她静静地看着陆嘉逊,又仰望一下夜空,心中恍如飘过一抹玫瑰花香,一如去年灌浆成功的那个夜晚,那么温馨又那么令人难忘。“不管去市里还是留在这里,只要和你一起,哪里都是守护南江的战场。”
深夜的监测站里,屏幕上的水质数据趋于稳定。陆嘉逊更新了APP的后台数据,将“蓝湾模式”的生态保护方案上传到云端。苏清亦端来一杯热牛奶,放在他手边。“王队刚才发来消息,赵天虎的案子判了十年,高世明的上诉也被驳回了,那些被克扣的补偿款都发还给村民了。”
陆嘉逊关掉电脑,握住她的手走向窗边。
月光下,水库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坝体的轮廓在夜色中像蜿蜒的山脉,撑起一方晴空,拢住一方安宁。远处的蓝湾镇一片静谧,景区的太阳能路灯泛着柔和的光,与月光融和在一起。“你听,”陆嘉逊轻声说,“水流的声音,和当年父亲说的一模一样。”苏清亦侧耳倾听,江水潺潺,应和着芦苇摇曳的轻响,像一首永不停息的歌谣。她知道,这座水库的故事还在继续,那些灌注坝体里的生态浆液,那些湿地里连片的芦苇,那些孩子们眼中的好奇,那些村民幸福的笑容,还有她与嘉逊的心灵默契,都会化作南江的碧波鹭鸣,代代永续,清亮而绵长。(2024年11-12月初稿,改于2025年11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