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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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无论用什么修辞，无论怎么描述
我都说不透，海水涌到汕尾
就闪烁着玻璃般的光泽
阳光下，拱手让出一片湛蓝
顺便倒置一些云朵，钓竿和舢板
拓印在品清湖面上，任人阅览
2.
云卷浪涌的壮观，我读了不止千遍
读得心跳，读到辽阔，直到那些帆船帆板
像海鸥翩翩翔舞，在红海湾的浪尖上
采撷一束束涛声，无数人在围观
而我站在画面之外
3.
退潮后露出的部分，遗留我思想里的贝壳
在金厢滩上，足印重叠或交叉
谁能探出大海的秘密？一个女孩捡起
一枚小螺壳，贴近耳朵片刻
然后扔进碣石湾，咯咯咯笑起来
也许她知道了什么
4.
黄昏，把乡愁架在金町湾上
顺着一串鹭鸣的方向，我以大王椰的姿势
开始读你，读你的身影拉长了夕照
学习你用足够的温柔，抹平时间的陡峭
聆听远去的“海门潮声”，静静等待
晚归的一条渔船
5.
晨洲村押着夜色，从水里打捞起烟火气
用一粒生蚝还原一个大海
蚝壳上的褶皱，那是波浪在激荡
软体出壳的时候，仿佛海上生明月
压低了舌尖上海风的喧嚣，那些人间至味
似乎一个个庸常的日子
簪在味蕾上，脉脉绽放
居汕尾
流水来到汕尾
就不向前了。日夜兼程已被大海化解
像我在此生活了三十多年
口中发出的声音
多出更多方言的腔调
浪花在最疲惫的时候
懂得自我调适，把身体完全散开
交给一片辽阔，接受落日最后的问候
而一群鸥鸟不愿浪费时光
追着晚归的渔船盘旋
废弃在海边的一座建筑物
无数次经受风浪的熏陶，水泥外墙斑斑驳驳
似乎经纶满腹，被外地游客
误读成历史悠久的古堡
前往打卡的人络绎不绝
我用沉默宽慰周围的一切
即便再停留三十年，这里的网红点
也不会留下我太多的痕迹，为配上这美好的相遇
我把日子过得像大海一样
有时静谧，有时浪漫
倒伏的树
台风过境之后
街道旁，一排移栽城市十多年的樟树
齐刷刷倒伏着，躯干并未折断
枕着自己的断枝落叶
树头裹着一大坨泥土，根须袒露
挣开常年围困它们的四方石框
那些固定树干的镀锌管
尽数弯折，彻底散架了
几天后，一群异乡务工者赶来
他们努力扶起倒伏的树，一铲一铲回填泥土
我凝望着他们佝偻起伏的身影
与刚扶正的树影重叠相交
晚风中，摇摇晃晃
秋夜，风轻轻吹
雨水，不像以前
朝圣般的涌向大地，已把初秋的焦灼
打发返程
落日，收藏余辉，慢悠悠地
修补旅程的一些错漏，晚风再无陡峭心事
只把叶尖上的蝉鸣轻轻摇匀
柔和的灯光，推开万家窗棂
夜归人又在辨认路标
趁晨曦尚未染白我的头发
我宁愿效仿点点星光，背负天空
一步一步走向高远，不做那枚孤月
独自阴晴圆缺
处暑安康
要画一条小河
收敛退潮的炎热，岸边的石头上
鸬鹚在默默等待，跃出水面的一尾鲫鱼
水波平淡依旧
还要有一朵白云
清理雷声，让所有阴霾原路返回
扶正渐渐偏斜的阳光
那些炊烟，不再替代乡愁
而在今天，我收到许多祝福
“处暑安康”的短信，如童年时代的
一把把蒲扇，驱赶所有烦躁
腾空体内的忧伤
从现在开始，我要大胆接受清风
和辽阔的天空，北来的候鸟
像一粒一粒星星，叫醒梦中的我
跟许多人来来往往
在这繁华的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