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的守望

　    打开刘瑞成先生的散文集《守望》，犹如启开了一扇通往昔日时光的斑驳大门。里面是一个色彩斑斓、内容丰富、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美妙世界：有《流水江南鹭岛行》的心醉神迷：“碧绿的海水将鹭岛与厦门岛分成了两半，犹如两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祖国的东海岸；三五成群的白鹭，不停地飞翔于水面上，时不时‘呼呼’地掠过我们的头顶，耳畔顿时惊起了一种隐形的力量；黄昏中的海天一色，真的让你有了一种天上人间的神往。‘好漂亮的白鹭啊！’这些白鹭，嘴长脚长颈长，羽毛洁白纯净无瑕，看得人眼花缭乱！缱绻舒展的沙滩更像一首浪漫的抒情诗，在白鹭海鸥群的祝福声中，树上的鸟儿也跟着伴奏起来，委婉的歌声随着他们的欢笑声，汇成了一首轻快的交响乐，欢迎我们的到来。”有《话说“狗屁果仁”》的美食考究：“其实，‘狗不理包子’‘耳朵眼炸糕’‘猫不闻饺子’以及‘狗屁果仁’等到底与‘鸡鸭猫狗’挂不挂钩或者说与‘皇帝老儿’有没有关系都不重要，健康营养的理念、物美价廉的食材还有经营者的敦厚与诚心，才是最至关紧要的。”有《北狼》的惊心动魄：“就在我们又一次下去推车的时候，突然远处发现了几个黄色的东西。老乡大喊：‘狼来了！’老王急忙发动车子，加大了油门，车轮在原地‘嗡嗡’地空转着，根本无法前进了。糟糕的是，狼群已经很近了，一共三只，瘪瘪的肚子吊得老高。我抄起铁锹想去赶跑它们，老乡却一把夺下：‘你一咋呼，它们会钻到车底下，把轮胎咬漏了，还会召来更多的狼群。它们是饿疯了，把车上吃的给它们吧？”为防万一，我们准备了不少吃的。我的脑子一空白，基本不会思考了。只是忙不选地把火腿牛肉面包等扔下去一部分。狼的眼睛犹如燃红的煤球，暴吼着扑向了食物，眨眼一扫而光了。‘再扔！’第二批十多斤的东西又扔了出去，也很快被分食干净。可狼还不想走，它们齐整地蹲在地上，死死地盯着车厢。我仿佛听到了老王的心跳，我也浑身都湿透了。”上述这些活灵活现的描述，不仅是一段个人记忆的文字，而且是一场穿越岁月时空的深情回望，更是一次对祖国大美山河、对家乡美食文化、对睿智精神的由衷赞颂与执着守护。

刘瑞成用一颗纯粹而敏感的心灵，去感知和记录这个世界；他用一腔炽烈而刚毅的深情，去审视和守望这个家园。他如是说：“往事如烟，蓦然回首，多少春花秋月，在不知不觉间成了过往。如今，漫步这条不知往返多少次的老街，到处散发着古朴的气息，那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人声鼎沸的喧嚣声，仿佛又萦绕在我的耳畔，感悟这尘封了六百年记忆的老街，敬畏之情不觉油然而生。是啊，这条饱经沧桑的历史老街，在慢慢被人遗忘的同时，却依旧默默地守望着天津这座国际型大都市。嗟乎！时代需要这样的老街，中国需要这样的老街，天津更需要这种牢固的文化守望，唯愿后人不会忘却这一难得历史遗迹，永远把它保护下来……”这是一位有良知的作家，发自肺腑的书写和呼声。读罢这段文字，我顿时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这的确是一个沉重的话题。仔细想来，我们的许多地方失去了很多：失去了城市历史传承中一根强劲的韧带和血脉，失去了古城原本的一份厚重与沧桑，失去了对都市文化生动丰富的感悟与刻骨铭心的记忆，失去了千年传承中历史文化名城的资格及其应有的自尊与骄傲。故此，我觉得，这种对“守望”深情呐喊的勇气，应该给予褒扬！

在我的印象里，刘瑞成先生是一位浪漫的人，其文字凸显了浪漫的特质。《四月庙》“人间四月芳菲尽，燕山桃花始盛开”的抒情描写；《大块朵颐东乡羊》“入店闻香即忘返，半世难求花上锦”的痛快淋漓；《三月太仓“西施乳”》“似闻江瑶听玉柱，更喜河豚烹腹腴”冒险尝试；《黄鼠狼子娶媳妇》“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悄悄进村”的古灵精怪；《一方花头巾》的趣闻乐事，均显露着一种未经世事雕琢的诗意浪漫。这种诗意的浪漫，不是刻意营造的，而是源于最本真的热爱生活的好奇心和探索欲，让我在字里行间，触摸到那份久违的纯粹的浪漫情怀。

于我看来，刘瑞成先生的散文集《守望》，其魅力远不止于上面这些。随着阅读的深入，我发现，这些作品的血肉，是由一个个鲜活的人物构成的。他笔下的人物，没有名人大咖，多是乡间邻里、寻常百姓；没有惊天伟业，却个个跃然纸上，触动人心。瞧：只会“呵呵”笑的《傻子老九》的朴实善良、在岭子上辈份极高的《盘山狗二爷》的豪爽仗义、儿时记忆里的《送我甜瓜的大姐姐》的淳朴善良、中学同窗的《铁哥们儿“镇关西”》的憨直热忱、“小能人”的《二姐》的勤劳坚韧……每一个形象都那么真实、那么亲切、那么生动，好像就是我们记忆深处的某一个人。他们身上闪耀着人性最本真的光芒：善良、正直、乐观、坚韧。在他的笔下，显而易见地流淌着一缕让人能够看得见的人性之光。在《寒冬里的温暖》中，他这样写道：“‘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紫日东来舒，蓝天破雾暖。’这些烂煤泥掺进了煤面子，果然延长了燃烧时间，一下子解决了寒冬的取暖问题。”在《追求人性的光》中，他率直地说：“我的作品只接受自己灵魂的指引，积极追求人性的光。”在《“义哥”这人有点“傻”》中，他如此评价：“‘义哥’就是这么一个人，他的‘傻’源于善良，不仅与生俱来，难能可贵的是，他的初心不改与持之以恒。”这些作品里，所彰显的中华传统的美德、严以侓己的态度、不计回报的善良，让我深刻感悟到，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人性之光都是照亮世界最温暖的力量。他正是抱着对人性之光不懈追求的态度，凭借着这些寻常人寻常事中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谱写出一首首最深情、最动人、最真诚的生命之歌！

在这首歌中，令人动容的，还有那份浓得化不开的乡愁。这份乡愁，并非空洞的抒情，而是附着在具体的人、事、物之上的。那条贯穿于北京、天津和河北三省市的河流——潮白河，宛如一条灵动的绸带，蜿蜒穿过岁月的长河，串联起无数人的记忆与情感。于刘瑞成先生而言，它不仅是一条流淌的河流，更是心中那片永远无法割舍的乡土，承载着厚重而浓烈的乡愁。正是素有“北京莱茵河”之称的潮白河，让他的乡愁拥有了最核心的载体。他在散文集《游荡的乡愁》中，开篇的《少年不愁蛙鸣声》里，曾饱蘸笔墨书写过令人神往的潮白河蛙鸣，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该书里，他更是以潮白河为载体，倾吐出心中那份浓浓的乡愁。

在《潮白晚唱》的结尾处，刘瑞成先生写道：“眼前这原汁原味的乡音、袅袅炊烟的土屋、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院落、风轻云淡的散逸、自由自在的空气以及这如诗如画、如泣如诉的潮白人生晚唱，不正是当今很多人所希冀和企盼的吗？我们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他那“浅浅的遗憾、淡淡的忧伤、浓浓的乡愁”，在这种温馨静谧的氛围中消失了。进而，他那翘首以望的深情目光，更加深邃悠远了。

在《潮白之蕴》的开头，刘瑞成先生用了一首诗：“潮起潮落琥珀光，夜泊斜月古渠阳；两三星火小辛码，燕泉春美郁金香。”这首诗，把他的乡愁赋予了诗意的韵涵，给我以超凡脱俗、祥和宁静之感。在解释《潮白晚唱》“为什么题目不是唱晚？而是晚唱”时，他坦言道：“‘唱晚’是指朝气蓬勃的万丈雄心，而‘晚唱’则是取文人气质的温婉内敛与静心之意。意思是我们已经进入了人生的成熟期，既然退下来了，就应该安静下来，用自己大半生的生活沉淀思考人生，启迪人生。因为到了我们这个年龄，不要再像‘唱晚’那样雄心勃勃，甚至豪情万丈了。人生如歌，生活如水，散文作品源于真实生活，潮白河畔的点滴火花的碰撞就汇成了灵感。‘晚唱’一文借用潮白河平静之水、潮白河的夕阳美，借景抒情，揭示人生风云，袒露内心世界，表达对生活的感慨。画面感越清晰就越具感染力，这就是本篇文章的视域。” 由此可见，他抒发乡愁的视域，文字表达的意境，是与众不同的，是匠心独运的。

从刘瑞成先生深情的“守望”里，我读懂了潮白河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故乡，更是精神上的母亲河，承载着他的童年记忆、成长足迹与文化认同。不论是《方言俚语与古渠阳文化》《窝头河儿子》《“煎饼果子”与海河文化》，还是《倒尿罐》《从“拜干亲”说开去》《老磨盘》，均如同一个个珍贵的地域文化密码，以独特方式构筑成一幅鲜活的乡土文化图景。他通过对这些地域文化元素的细致描摹，打捞起的不仅是个人记忆，更是对一段正在消逝的地域文化的抢救和守护，其情之真、其意之切、其心之诚，令我赞叹和感佩！

如果说，对乡土与故人的追忆，是《守望》温情底色的话，那么书中对人生、对时代、对社会的深刻思考，则为整个作品增添了厚重的现实关怀。请看：《说格局》云：“人，这一路走来，历经坎坷磨难千锤百炼，有了无惧岁月的隐忍与从容，才有了豁达淡定的眼光与胸怀。”《成为自己的太阳》云：“人生不止百米赛跑的间距，而是一场马拉松式的冲刺；没有谁单凭一个优越的起点，就拥有一路遥遥领先的骄人业绩；只有意识到，你的成就是靠双手奋斗的，你的幸福是靠真诚营造的，你的健康是靠良好的生活方式得到的，只有信心满满，不断进取，才会迎来属于我们生命中的黄金期。”《幸福的真相》云：“把自己的灵魂安放在最合适的位置才是幸福。如果世间真有这么一种状态：心灵充实而宁静，既不依恋过去也不奢望未来；放任光阴流逝而仅仅掌握现在；无匮乏之虑也无优越之骄，不沾沾自喜也无纠结之扰；既无所求也无所惧，只感受自己当下的平淡与怡然。处于这种状态的人就可以说真正得到幸福了。”刘瑞成先生以平和而睿智的笔触，分享着自己对人生真切而深刻的感悟。这些文字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而是源于生活的沉淀与反思，质朴而真诚。更加难能可贵的是，他亦将笔触伸向了更广阔的社会现实。《副院长上任记》《亲民书记》《文明办主任》等作品，以犀利的白描手法，勾勒出基层干部的众生相。既有对官僚主义的温和讽刺，又有对为民服务者的由衷赞美，切实展现出一位实力派作家的人文关怀和社会责任感。

从该书中的字里行间，我还看到，刘瑞成先生对历史的回望，亦显现着不凡的笔力。读完《午夜枪声》《九分队在大港》《唐官屯保卫战》三篇作品，瞬间把我的思绪带回到那段战火纷飞的岁月。这些纯情的文字里，虽然没有宏大的叙事，没有煽情的句子，却通过个体的视角，让冰冷的历史变得有温度、有情感、有生命。

悉心品读该书，我彻底明白了，“守望”二字，是解析这部散文集的金钥匙。也许有人会问，刘瑞成先生“守望”的是什么？我以为，他“守望”的是一份诗意的初心、是一个温暖的故乡、是一种质朴的人性、是一段厚重的历史文化……

在这个人心浮躁、人情薄凉的时代，刘瑞成先生的散文集《守望》，宛若一股怡性的清泉，可以涤荡浮躁，沉淀思想，升华心灵。只要您愿意亲近、愿意品读、愿意理解，必定受益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