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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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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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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年味浓

看着大街小巷的人们,一天比一天紧迫的脚步,我明白,一年一度的新春佳节临近了!

宋代欧阳修《送慧勤归余杭》中有诗句:“人情重怀土,飞鸟思故乡。”欣赏着诗的韵味,聆听着年的脚步,感受到年的气息,我思乡的心就怦怦地跳动起来,突突地奔腾起来。尽管身居闹市已经56年,但乡下的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磁场,无时无刻不在强烈地吸引着我,心头总是滋生出一种回乡过年的急切欲望。

1970年12月,我参军入伍。6年后的春天,我才第一次探亲,回到了故乡。半个月的假期结束时,父母再三叮嘱:“孩子,过年的时候一定要回来啊!”我含泪答应着。可到了过年时,特殊的工作岗位需要我来坚守,根本就不能回去。

说心里话,父母在世时,回乡过年,就是一根让我想家念家的导火索,一经点燃便无法熄灭。思乡的情绪和渴盼与父母团聚的欲念,如滚滚翻腾的洪水,瞬间将心扉的堤坝冲垮,泪花也不听使唤的在眼眶里打转。

1985年春节,我是在乡下过的。那是因为,首长知道我的父母都已年逾古稀,特批了10天假。回一趟家,真的不容易,要倒两次火车,换乘一次汽车,再步行回村。为尽孝道,为了团圆,我无所畏惧地去享受那一段全家团圆的醉美时光。急切地走进小村,扑进老院,推开屋门,见到年迈的父母,一切疲倦便旋即融化到生命源头的温暖里。回乡过年的家庭圆满、亲情凝聚,深深地刻进了我的血脉。

这不,马年又奔腾而来,看着电视里那些奔年的生动画面,我的思绪不由得回溯到1992年那个春节。

彼时,我在原北京军区驻山西临汾某部担任政治处主任,特意多请了几天假,携爱人和女儿,不辞辛苦地回到河北临西的乡下过年。父母的脸上,天天洋溢着亲切和蔼的笑容,连每一条皱纹里都蓄满笑意,一举手一投足,更是带着一种轻松愉快的节奏。

腊月的最后几天,是乡下人最忙乎的时刻。乡间的水泥公路上,赶集上会购买年货的人们,络绎不绝;村子的角角落落,到处飘溢着阵阵豆腐味儿、煮肉味儿、炒花生味儿、摊煎饼味儿的清香;各家各户,房前屋后,打扫得干干净净,一派辞旧迎新的景象。

闲暇无事,我站在屋后村口的白杨树下,极目四望。西边不远处的河堤上,全部栽植着老槐树,虽然枝头仅存着几片枯叶,却依然挺拔着身躯,迎接春天的到来;北边平平展展的承包地里,绿油油的麦苗,在寒风中摇曳,组成一幅美丽的绿意画卷;南边紧邻公路的河畔地上,耸立着一幢幢新瓦房、二层楼,还有一座座新建的厂房,真实地展示着农民摆脱贫困走上富裕之路的动人情景;东边的水泥公路,更是连接着一个个村庄,一直延伸到县城。我目不暇接地望着乡下这巨大的变化,内心深处的喜悦与兴奋之情,久久无法平息。

除夕的清晨,我早早起床,披着寒风,信步游走在小村庄的大街上。视野内,满是父老乡亲喜气洋洋张贴春联的画面。一副火红的春联,就是一幅美丽的画卷、一声深情的祝福、一个未来的期许、一串久远的梦想。这一副副满溢着和谐幸福的春联,将传统文化的“种子”,融进乡下人的心田。

乡下的除夕之夜,是很热闹的。夜幕一降临,家家户户的大门口就挂上了各种各样的灯笼,闪闪烁烁的红光,给乡下的夜晚带来一种平安、祥和、文明、快乐的喜色。每个亲族的男人们都要或提两样菜,或带一瓶酒,聚集在辈分最高、年龄最大的长辈家中守岁。喝着乡酒、叙着乡情、聊着乡事,欢声一片、温馨一片。深情的祝福声,陶醉着每一个人;女人们也都放下手中的活儿,围坐一起,嗑瓜子、拉家常,其情浓浓、其乐融融。其实,回乡过年,饭菜丰盛与否,气候冷暖与否,都是次要的。一家人坐在一起,畅叙别情,凝聚亲情,才是过年的最大主题。亲情、爱情、友情、乡情,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凝聚在一起,浓得岂能化得开?!我想,每年过年时蔚为壮观的返乡潮,不就是为了除夕之夜这顿盛满浓情的“团圆饭”吗?!

我在屋里呆不住,步出家门,观赏挂在大门口的灯笼和贴在大门上的门神和春联,尽情品味喜庆、吉祥、红火的乡下年意。不时有孩子们凑过来,大声问我:“你是谁呀?”“我们咋不认识你?”望着那一双双天真灵动的眼睛,我情不自禁地想起贺知章的《回乡偶书》:“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我的心海深处,瞬间泛起一阵感伤的浪花。

五更将近时,小村庄活跃起来,家家户户开始做年夜饭。年夜饭,是清一色的素馅饺子,且煮饺子不准拉风箱,只能用事先准备好的干柴烧火。据说,大年夜拉风箱,会把家拉散的。待年夜饭做好后,首先盛上一碗,男主人或孩子们点燃鞭炮,主妇们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双手托碗,敬天敬地。仪式完毕,全家人方能开吃年夜饺子。听着那连续不断的爆竹声,我真正感受到:年,到来了!

吃过年夜饺子的人们,披着浓重的夜色开始拜年了。入乡随俗的我,自然要脱下军服换上便装,加入到拜年的行列。我们的家族比较大,占了多半个村子。从这家到那家,逐一拜到,需要近两个小时。过去拜年要磕头,如今,已改为抱拳问候祝愿了。拜完年,人们就各自回家,燃放鞭炮,开吃初一饺子。初一的饺子,是肉馅的,象征着一年都是好日子。母亲精心为孙女包了花边饺子,即轻轻地在边儿捏一捏,捏出一圈穗状的花边形儿,好看极了。花边饺子静静地躺在盘子里,宛如娇羞的少女,很招孩子的喜爱。这一天,我几乎是在牌场上度过的,边玩扑克牌,边交流感情,仿佛有一道清清的暖暖的溪水,从心头潺潺流过,十分舒畅。

从大年初二开始,人们或骑着电动车,或开着私家车,出村到亲戚家拜年了。走遍乡下的村村落落、大街小巷,到处是穿戴一新的人群、喜不自禁的笑声、和谐安恬的氛围、吉祥幸福的场景。不论走到谁家,也总少不了一桌丰盛的酒宴。那一刻,我切实感受到,只有在乡下过年,才能真正品味到浓郁的年味儿。同时,我更加真切地体会到:时代变了,乡下变了,生活好了!昔日的乡风旧俗减少了,现代文明气息浓厚了。乡下的年味,好浓、好醇、好美,回乡过年真好!

过去,我对那些过年期间与父母团聚时普普通通的日子,并未觉得有什么可珍惜之处。如今,父母已经故去多年,回乡过年竟然变成了一种奢侈的渴望,变成了一种遥远的记忆。然而,乡下的年,依旧像翘首望夫归的新媳妇儿,依旧像煮肉包饺子痴情盼儿回的老母亲,令我朝思暮想,魂牵梦萦。咀嚼难言的滋味,回忆难忘的画面,成为属于我独自的心情,更是属于我这个远方游子的年味。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到了过年情浓的时刻,我便会因为想起故去多年的父母,想到过年时再也不能回到乡下的那座老屋,而流下七尺男儿真挚的思念之泪。

自从父母去世后,我再也没有回乡过过年。但“回乡过年”这四个字,始终承载和浓缩着我的乡愁,它是乡情的呼唤、是心灵的归依、是情感的凝聚、是和谐的展示。到了年根儿,就是我最渴盼回乡过年的时候,这是一个历久弥新的主题。

说真的,在我的认知里,乡下的年味最浓,一直装在我的心里,永远是我心灵的慰藉!我真想化作一片小小的雪花,在这浓情的时刻,依附着一缕风,向着乡下,向着父母长眠的地方,依依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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