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的一天下午,刚刚回到故乡,我就给小学同学、全国劳动模范、东留善固村原党委书记吕廷祥,打电话报到。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只要是我回到故乡,务必第一时间向他报到。他接到电话,十分高兴地说:“老兄,你回来了,恰好今晚村里有两位重要客人,我开车去接你,晚上就住在这里。”
那晚,我住在了东留善固村,与受聘担任玉兰学校少儿民族管弦乐团总顾问、艺术总监的著名作曲家赵弟军,著名歌唱家傅慧勤夫妇,来了一次春天的相聚,内心深处像大海一样波涛汹涌。他们夫妇可是大名鼎鼎的艺术家,一位是中央民族乐团国家一级作曲家、中国文化部优秀专家;一位是中央民族乐团国家一级独唱演员、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曾受国家文化部委派,出访法国、德国、比利时、荷兰、卢森堡等国家,在演出中受到海外侨胞和国际友人高度赞赏的歌唱家。我们握手寒暄,激昂而真情。我和傅慧勤老师,是第三次在这里相遇了,亦算是老朋友了。遗憾的是,由于他们夫妇为玉兰学校孩子们讲座结束时,时针已经指向12点30分,我没能再次聆听到她那悠扬动听的歌声。但她和丈夫赵弟军的一句“百年之后,我们也要葬在东留善固”的话语,触动了我的心弦,催出了我的泪水!
扪心自问,作为外乡人,缘何对东留善固、对临西,有着如此深情?!当我得知,傅慧勤老师是当年来东留善固插队的知青,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有一种深藏于心的记忆与情怀时,答案自然清晰明了。东留善固,作为建设幸福乡村的典范,确实是故乡临西农村建设的一个缩影。
东留善固,是全国著名劳动模范、新中国第一位最年轻的女省委书记、最美奋斗者吕玉兰的故里,其名字很有来头,连当年周恩来总理都感到费解。村里流传着吕玉兰许多真实而传奇的故事,可以说,她就是一个时代的标志性符号,于她而言,这里是她精彩人生的全部。因生我养我的小村庄,相距这里仅有1.5公里,又因她的姑姑与我同村,更因她亲妹与我是同班同学,故而,对她还是比较熟悉的。缘于此,这里便是我经常去的地方。
夜幕降临,村里的街道,瞬间被路灯点亮,两侧墙壁上折射出迷离的光影,像是打翻的调色盘。男女村民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大门前,喝着茶水,聊着家常,时光仿佛在这里折叠,古韵与现代气息和谐共生,构成一幅鲜活的市井画卷。
那晚,我们几个同学,闲暇无事,又聊起东留善固的村名之事。我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有关资料。有资料这样说:“东”字,在东留善固村以西3里地,有个属于邯郸市邱县的西留善固村,这个“东”字,在这里只是一个方位名词。这个“固”字,原来是带提土旁的“堌”,今人为书写方便,就把提土旁省掉了。为此,我专门查阅了1996年10月版的《临西县志》,全县仅有8个村庄的名字,是带提土旁“固”字:东留善堌、肖子堌、宋子堌、修子堌、赵子堌、阎子堌、李子堌、彭子堌,全部集中在下堡寺镇,均处于古河道两旁。
同学冯明亮说,据邱县地名办公室提供的资料,在东留善固村北的清凉江上游,邱县境内有一条沙河,当地流传此河为宋代黄河故道。沿河两岸有波流固、张云固、香城固等村。查阅《辞海》,这个带提土旁的“固”字,原意为河堤或高地,多用于地名。当年,东留善固村的先民们,看到这一带是个河堤或高地之处,能避开水涝灾害,就在这里定居下来,并在村名中写进一个带提土旁的“固”字。“留善”两个字,据这一带村民口口相传,早在元朝,东留善固与西留善固两村之间,原有一座规模颇大的寺院,东西两侧有两个村,分别叫东庑村和西庑村(“庑”为正房两侧的小屋子)。当地人认为,这“庑”字,后来改成“留善”两个字,与这座寺院及和尚有密切关系。
蓦地,我记起,20世纪90年代初回家探亲期间,曾听参加临西县地名普查的几位朋友,讲述过当年进行地名普查时听到的两个传说。第一个传说,这座寺院里有两个和尚,在这两个村遭到暴风雨袭击时,为老百姓办了好事。他们去世后,当地人为示纪念,特把村名改为“留善”;第二个传说,这座寺院里有个德高望重、很有本事的和尚。此人预料到这一带将来要遭到大灾大难,在他将要离开时,特意给这两个村改为“留善”,以便使这里的老百姓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佛说:“以善为本,厚德载物。”佛家,自然很看重这个“善”字。查阅《辞海》,“留”有长久、保存等含义。这样,人们为了长久保存善良,也就是佛教上常说的积善积德,便采纳了这位和尚的建议,将村名改为“留善”。由于这个村地处河堤或高地,便在“留善”二字后,加了个带提土旁的“固”字。又因这个村地处东边,“东留善固”这个村名,就这样诞生了。
记得,多年之前,东留善固村森林覆盖率就达到40%,荣登“全国绿化千佳村”金榜。如今,全村拥有各种树木66.5万株,森林覆盖率达到65.97%,超过世界上绿化水平最高的日本,河北省林业厅专家称,东留善固村是“河北平原最绿的村庄”。这里,已成为“全国民主法治示范村”“全国文明村镇”“中国特色乡村”“河北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春风,如同一位温柔的舞者,将大地作为舞台,演绎着生命的舞蹈;春阳,恰似一位多情的画家,挥舞手中的彩笔,让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活力和色彩。
第二天早饭后,在老同学吕廷祥、冯明亮的陪同下,我行走在东留善固村的春天里,仿佛置身于一幅美丽的画卷之中,格外心旷神怡。
吕廷祥介绍说,1992年,村里就建成了商业街,统一规划,统一建设;2022年,建成的主街道是18米。在“玉兰纪念馆”内和大门两侧,栽植有白玉兰、紫玉兰、粉玉兰,亦有紫叶李等树木。南侧和西侧,有占地275.65亩的“玉兰生态林”,种植着雪松、油松、银杏等大、小乔木45种,鸢尾、芍药等灌木、地被类植物15种,与“玉兰纪念馆”、临西县党群活动中心等,形成一个有机结合的建筑群体,依托“玉兰精神”丰富的文化内涵,为广大人民群众提供休息、游览、开展科学文化活动的园地。村里实施了亮化工程,照亮村民幸福回家路,原来的土路,全部变成水泥路。村里还有一个快餐店,体现出来的是消费水平,是村民意识的更新。当年,老书记提出了“四化”:方田林网化、种植区域化、浇水管道化、收割机械化。目前,这些目标全部实现了。现已建成别墅及单元楼5万余平方米,玉露香梨年产超300万斤,成为河北最大生产基地。他说得眉飞色舞,我听得心醉神迷。
沿着村西新修筑的宽宽敞敞的环村水泥公路,我详细进行了观览,深切感受到,这里真是日新月异,变化太大了。我每年回乡都要来几次东留善固,却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特别是“玉兰生态林”内,绿树成荫,百花簇拥,成为村民休闲娱乐的好去处。当天早晨,我曾到这里转了一圈,看到男女老少,有的散步,有的健身,还有一群老年人,围坐在一起拉闲话、谈家常、聊时事,休闲地安度着幸福的晚年。有一位熟悉的老者,微笑着对我说,农闲时节,村子里的自乐班,常在这里聚会表演,给大家带来戏曲、歌曲等,此处就变成了人们欢乐的海洋。
来到村北那一片树林子,我驻足良久,许多往事历历在目。这里是当年吕玉兰带领大家植树造林的地方,也是我小时候经常玩耍的地方。我清楚地记得,那个时候,只有一条紧邻“玉兰林”的小土路,直通威县的南郭庄村。现在,展现眼前的却是一条宽敞平坦的水泥路面。公路两旁种植着果木树,主要是成片的玉露香梨。再往里面走,就是“玉兰林”了,树木参天,林荫蔽日。我情不自禁地扶着“玉兰林”纪念碑,照了几张相,定格下久远的记忆!
返回时,我是沿着主街行走的,两侧的家家户户大门,高大漂亮、宏伟秀丽。砖瓦平房、二层楼房,一幢接着一幢,整齐又气派。高压电线杆、宽带线路、自来水管、天然气管道,遍布全村。这几年,经过村容及生活设施的不断改造完善,宽带、天然气灶、自来水……早已进村入户。老辈人使用的吃水井、柴火灶,一去不复返了。小轿车、电动汽车、电动三轮车等,取代了架子车、自行车。村民的生活与时俱进,不断变化,从而也现代化起来。观今追昔,令我感慨不已!
吃罢午饭,我没有休息,又独自信步在村庄周边,田野地头转游了一番。所到之处,但见果树林立,庄稼郁葱。桃树、梨树、苹果树、枣树等各种果木树,有的花朵怒放,有的已经挂果,小小的果实在碧枝绿叶中摇晃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种植的风景林木树苗,长势喜人;油菜黄花成串盛开,不知名的野花,点缀其间;庄稼地里,青葱似玉的麦苗,一片连着一片,春风拂来,绿浪扬波。
田间地头,乡亲们在忙碌着田间管理。有的背着喷雾器,在给麦田喷雾打药,他们说今年较冷地寒,小麦出现了条锈病,得尽快打药防治,不然会影响收成。有的爬上果树,给苹果疏花、吊袋压枝;有的在田边地头,点瓜种豆……一派繁忙景象。我知道,农时不等人,田家无闲月。那一刻,我深为感动,平凡而勤劳的家乡父老,脸朝黄土背朝天,辛勤劳作,养育着一代又一代后辈儿孙,繁衍着中华民族,薪火相传,生生不息。我感慨道:“劳动光荣,且伟大!”
有的乡亲,是我熟悉的,热情地打着招呼。也有儿时的玩伴、小学的同学,现在均已年逾古稀。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说起不少同龄人已相继离世,令我唏嘘不已,深感人生短暂,生死无常。闲聊之中,说起如今的生活,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满足幸福的笑容。我的心情很是兴奋,为得是故乡的巨大变化,为得是“农业、农民、农村”发展保驾护航的好政策。
再次漫步在穿村而过的街道上,车来车往,却未给我喧嚣之感。紧邻公路边的各色门店,带着一股泥土气息,却彰显出一种独特的格调美。春风暖暖,空气中流淌着玉兰花、果木树、油菜花的缕缕清香,似乎在娓娓述说着村庄的温婉……
在这花香袭人的醉美季节里,觅一处幽静,赏一朵花开,观一场花事,约一场花期,聆听一季花语,我的灵魂得以安放,我的情绪得以释怀。
行走在东留善固村的春天里,我感受到的是,一半烟火诗意,一半红尘浪漫,安静而从容,惬意而幸福,岂用问今夕何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