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子弹穿过爷爷十七岁的春天（组诗）

文/资小水

子弹

一枚子弹穿过辽远的春天

射中了他的梦想

他看见他十七岁的春天

一截一截的断掉

他听见自己的血液

在血管里毕剥的爆裂

海潮般呼啸

他十七岁的骨节

在那个春天里嘎嘎拔节

把一个未谙世事的少年

硬生生拔节成

一个汉子

一个战士

娘

娘每天都在村口望

她用思念一寸一寸望过去

她颠颠着小脚望过去

她循着婴儿的啼哭望过去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望过去

她一声呼唤一声疼痛的望过去

她把自己一生的光阴都望进去了

却忘了给回家的儿子

留一寸

光明

回家

打完鬼子他就回家了

像出门办了一件事急着往回赶

像上完学堂循着妈妈的饭菜香往回赶

他沿着十七岁上学的那条路往回赶

他走进堂屋看见娘已经不是他原来的娘

他出了一趟远门

把十七岁的春天弄丢了

把娘的眼睛弄丢了

可是娘却嗅出了儿子的味道

娘她只能嗅啊

娘的眼睛再也看不见他的模样

娘变成了

瞎子娘

泪

哭瞎了眼睛的娘

一寸一寸抚摸他的样子

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娘摸着摸着

就摸到了他的伤疤

娘的手在一瞬间

被狠狠的烫了一下

娘的泪就从瞎了的眼里流出来

像一口枯了多年的井

涌出一股泉水

浑浊

苦涩

伤疤

那枚伤疤被我摸过无数遍

那里没有了头发

也没有了骨头

柔软得像他给我的慈祥

他把最硬的部位

用来抵住了鬼子的弹片

只留下了柔软的怜爱

他从不说起那枚伤疤

只在大热天里

把它们裸露出来

晒晒太阳透透气

让它们在我的抚摸里

安静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