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锄草的语速
爷爷锄草的速度
就是他讲故事的语速
那时夜色已从四面围拢
爷爷的故事里
战士们正悄悄包围鬼子的据点
一声蛙鸣冷不丁插了一嘴
我捡起一块小石子
扔向那试图撒谎的小草
夜色关上了西天的门
我和战士们都屏住呼吸
等待战斗打响的信号
◎狗尾草的落日
落日的痛楚与归鸟无关
它们的争论只关乎彼此的爱憎
最后的叮咛托付给狗尾草
而一场风的流言
让曾经的誓言摇摆不定
那么多深情的话被一一辜负
再多的忏悔
也无法托起下沉的黄昏
狗尾草画出风的弧形
在归鸦嘎嘎的鸣叫中
定格为落日浑圆的宁静
◎花生花的流星雨
微风中闪闪点点的花生花
是昨夜下的一场流星雨
这些潜藏于绿色星空的窃窃私语
言辞里闪耀着金色微光
当每一个夏夜悄悄落幕
花生叶就关上思想的门扉
所有的故事都交付给泥土
让那些神秘的思辨
在幽暗里反复讲述
每一个角色都臻于完美
他们再次出场的吋候
每一句唱词
都散发着岁月的体香
◎蓝色婆婆纳
小花们七嘴八舌的争吵
婆婆纳娇小的言辞
醮满湖水的蓝色
她讲述的故事
尾随着风翻过一道坡
又翻过一道坡
那只名叫花儿的小狗
和我并排站在山岗
思绪和记忆都望向远方
春天的笛声安静的吹响
等候远行的恋人
婆婆纳倔强的昂着头
生怕我把目光从远处收回
◎丝茅草的晚霞
为了播完最后几粒种子
父亲试图把西沉的太阳
拉回一点点
他用一根丝茅草
和夜色打着拉锯战
他的拇指被划破一道口子
血珠滴落的瞬间
太阳正滑落成一枚血球
丝茅草挺起尖利的呼叫
刺破最后一声叹息
血球泛滥成娇艳的霞光
照亮父亲晚归的山歌
◎麦芒的尖叫
正午的阳光射出无数的利箭
风驱赶着父亲的麦子
羊群般涌上山岗
万千麦芒顶着风的冲锋号
沿着山坡沟谷一路冲杀
箭簇们纷纷落进湖水
鱼群闪耀着银鳞的光
鸭子们猛的扎进水底
忽又钻出水面
昂起头嘎嘎的欢叫
◎水草的心事
那些无所事事的水草
沿着湖岸奔跑
它们把试图跃出晨光的鱼
捂得严严实实
生怕走漏了春天的秘密
几声出逃的蛙鸣
给约会的少年通风报信
垂钓者试图把悠闲的鱼饵
扔得远一些
却不想钩住了水草
泛绿的心事
◎野地瓜的诱惑
野地瓜总是把对我的诱惑
安放在六月的南坡
安放在南坡的阳光里
并且此地无银的
把它藏在丝茅草的摇曳里
我顶着日头与虫唱们接头
野地瓜的藤蔓
沿着山坡匍匐行进
我土拨鼠一样在后面追踪
下午的时光被我一截截扒出
忽的滚落出一粒粒香甜
◎吃草的牛
牛一棵草一棵草的吃过去
所有的草都耐心的等候
偶尔和睡醒的风点头致意
我躺在青石板上
翘着二郎腿抠脚丫
溪水不紧不慢的流
不厌其烦的唱着同一支小曲
日头不慌不忙
在一朵白云上闲适的飘游
◎草间蝉鸣
那一声跌落草丛的蝉鸣
像一颗疼痛的乳牙
我还没来得及尖叫
就被父亲扬手扔进草里
我弯腰搜寻
却只捡拾到一枚蝉蜕
那金褐色的轻盈
试图从我的掌心飞出
虚空的腿上沾着新鲜的泥
像父亲用刚刚拔完草的手
扶起我跌倒在田埂上的啼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