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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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阿尔茨海默症，或湖水的沦陷
湖水退去。你记忆的岛，一点点沦陷
孤独，水落石出
暗流涌动。冰山漂移
残存的岛屿，一点点消融
湖水微漾。落叶飘飞
被你遗忘的鸟，飞回又飞去
鸟鸣，一声声碎裂
时光投下的影子
正化作鱼。时隐，时现
从你的记忆里，慢慢游走……
2.脑梗，及其倾斜
光斑移动。小叶榕投射下一串阴影
一场雨，捎来那个寒意饱满的下午
雨丝，慢慢倾斜
你削着生活的土豆，跌坐在风里
时间咔喳一声，在此打下死结
天空、大地、楼宇，意识模糊的摇晃
街道突然失重，电击般
扭曲，起伏，颠簸
3.颠簸与遗忘
第一块山崖砸向你，是十六岁那年
你背对死神拼命逃生
你把这面记忆的镜子和病床的斜度
擦拭了一遍又一遍
而生活的山崖，一块接一块砸向你
未曾预设
而命运，不断抽离你灶膛中的柴火
催促你记忆的焰火，越来越瘦弱
此刻，你已分不清那一场激烈的战火
是剧情的虛设，还是现实中潜伏的危险
你只向坐在电视跟前的女儿
轻声叮嘱——
离远点
小心子弹打着你
4.三十一号病室
去三十一号病室，每一次都是第一次
附带你那句哲学味的拷问——
你是谁？你从哪里来？
从病房门走进的那些人
每一个，都那么熟悉的陌生
站在你眼前，却似远在前世
另一些从你记忆中走来的人
站在几十年前，或另一个世界
时间和空间，都很远
却感觉离你，那么近
这些活着的，或逝去的
互不相识的人
在你渐渐失忆的梦里，低语
你把下午的阳光，让进来
躲在窗帘后，偷听
而另一些人，藏在暗处
白天，他们是椅子、壁柜、电视……
晚上，他们就都出来了
抽烟、静坐、走动，或默不作声
只有躺在床上的你，独自孤单
独自疼痛。独自溺水
谁也救不了
唯一能够引人注意的，就是
反复掀开被盖，恶作剧似的
你一定是想，把一生的重
掀翻在地
或者
等妈妈来，轻轻给你盖上
5.康复科
一定是妈妈想要收回
她教你说的话，收回
所有那些教给你的艰深词语
让你回到，牙牙学语
一定是妈妈想要收回
她教你走的路，收回你的强壮
和昂首阔步，让你回到
在床上费劲的翻一个身，回到
蹒跚学步
一定是妈妈想要收回
她教你的吃饭，收回她教你的
拿筷子的姿式，让你变成
漏嘴巴，总把饭粒和汤水
掉在口水围兜上
一定是妈妈想要让你回到婴儿
让你尿床，让你夹上尿不湿
让你回到赤子的样子，忘却
害差和难为情
而我们，总想让你再长大一次
那怕偶尔，你满带委屈的
对女儿说，我想回家
像一个孩子，对妈妈说的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