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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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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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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溪渡的那一瓣浪花

小田畈往东不到半里地有泉眼往南,是石溪源头,一里地后有龙潭,真有龙,只是今日不见,有数百平方米大小,靠石溪。石溪得龙潭的龙气,顺畅南去,躲开石壁往东拐到港下吴家。这港下之港说的还是石溪,溪宽了,人就说是港。水到臧家、徐家又往东到七里甲、李家田,拐个折到福凤,一路南下到徐家,再往东折而又折后南下到南溪,到窑门口,到萝卜头,到夏考(非常古老的地名),到芦田,再往南两三里就是石溪渡。再往东往南几十里水入昌江。

石溪渡有名还是芦田有名?

都无名,如不是浮梁人,还不是市里(景德镇)人,那多半不知卢田也不知石溪和石溪渡。

石溪渡是个小村,杂姓,民国二十年村里来了个九岁的孩童,是跟师傅一起来的,学的是艌匠。说大气点是学造船。

一年年长成就习惯了外面的生活,把老家给淡忘了。

娃有名,叫康烟,这名字本是有些讲究的,康是排行,万镒咀刘家人排行遵循“学、周、万、本、克、正、养、成、从、修、善、道、永、世、康、明、乾、昭、元、太……”万镒是村里的先祖,到康烟是十三代。他那个家族到康字辈的名要带上个“火”字部首或偏旁。康烟同辈堂兄弟有康煌、康灯、康烽……康烟并不能记起家里的排行,只知道自己叫康烟,他被人叫得更多的是绰号“爆眼”,这个名字暴露了长相特征,就是眼睛大大,眼球有些突出。个子应当也不高,因为他还有个弟弟,绰号叫“焦老鼠子”,瘦而且小的意思。

都昌话“焦老鼠子”一词来自貂鼠,貂鼠不是松鼠,只是外形有些相像。貂鼠非常罕见,而松鼠多见,都昌人一律把松鼠叫貂鼠,貂音误传为焦,两个字被扩展为四个字,类似的现象,都昌人把蝙蝠叫叶老鼠子,说起来很令人费解,叫焦鼠、叶鼠挺好,何必多整俩字?这个大约与孩童对话的缘故有关,就是说,有些方言的继承与创造来自成人与孩童对话。

康烟的弟弟应该就是很小的时候(尚无名)就在与父母或祖父母间的对话中被赐名焦老鼠子,这个名存在于康烟的心中一直没有被抹去,也或许弟弟在外面做手艺时依然用焦老鼠子为名

东至县往南是浮梁的地界,顺下来一水就是石溪。到芦田有渡,就是石溪渡。溪音鸡,不知古汉语就是音鸡还是南昌话特有的把溪读鸡,都昌周溪,当地人至今读“鸠鸡”。

东至、浮梁都是山区,多木匠和篾匠。康烟学的是艌匠,是木匠的一种,木匠分大木、小木和花木,造船按说归大木,大木匠当然把握的是大木材,造屋、造船、造寿坊;小木当然是小巧很多的器皿类,比如猪盆、脚盆、腰子盘;花木涉及大木也涉及小木,主要特征是要雕刻,雕栋梁,雕香几,乃至雕坐盆。不知道谁把康烟带到了石溪渡。那真是不错的缘分,一个八、九岁的孩子,竟然一步跨入“高科技”行列,一下就有了不错的平台。那人确实也有不错的发展,手艺做得红火,成年后娶了潘家垅一个女孩。

石溪渡,就是个渡口,村在溪之西,过溪往东去浮梁也去昌南古镇,没有桥,只那一渡。康烟不知因着什么样的缘分撑起了渡船,民国时对过渡客收过渡费,解放后那当然是为公家撑船,应当不收钱只能赚工分。

撑渡船也可以养家,成天和北来东去许多人丢江口(说江湖话),了解世上许多事。

有一天康烟遇到一客,问起知客从周溪来,康烟惊喜地问起家里事,知道爹娘过世,知道弟弟焦老鼠子也学了手艺,也在浮梁山里做活,那个地方叫……好似就在潘家垅附近。

康烟到那里去寻找兄弟,兄弟不在,自卖了壮丁,就是去当兵,一次性得几块银元的补助。康烟寻到落东家,要取回兄弟的木匠家什,落东不肯,说一定要本人来取才行。

从此不知兄弟下落。康烟不知道兄弟叫康什么,只知道焦老鼠子。此后很多年,康烟看到树上的松鼠就想起兄弟,后来有人去了台湾,康烟就想象台湾应有焦老鼠子。

是不是在台湾,有个已故的老兵叫刘康——“火”(还是别的带火旁的字),他子孙满堂,可惜子孙不知其根本在鄱阳湖北部岸一个叫万镒咀的地方;也或许那人已在战争中阵亡,尚不及婚配,至今魂在异乡,找不到回家的方向。这是很令土里的康烟忧伤的。

一九七二年是康烟的天年,他活了整五十岁。

三个儿子是松宝、松德、松财。一个女儿叫水秀。

康烟是以童工的身份去浮梁的,把都昌的一些文化元素(语言、人性与生活习俗、关于水和船的理解和思考)带到了浮梁。而且,在那个今日依然叫石溪渡的地方撑了好多年渡船,做的是渡人的积德的事。对于芸芸众生来说,这个人是很出类拔萃有社会价值的。

彭子在很多年前家谱里查到和自己同一族分的另外一支,有从寿到康烟七代男丁名字。问过很多人,船老大明杰叔公说:那人在石溪渡,绰号叫爆眼。

近日彭子在刘氏宗亲网上看到一则寻亲消息,示寻亲人父墓碑文:刘公讳康烟字报(该是爆)眼……

如此种种,一如石溪水入昌江,说到底也是昌江文化、昌南文化、乃至china(瓷器)文化的一瓣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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