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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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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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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细佬的是家家

——赣语都昌区几个称呼之变


赣方言区的人本来称祖父为“公”,童语化则为“公公”,把祖母叫“婆”,“婆婆”。其实南方多数方言区都是这样,电影《天仙配》中董永和七仙女称就称土地神为“公公”,说明安徽丹阳人是这么称。老公老婆的夫妻称呼中“公”、“婆”的本源也是祖父、母的意思。

南昌话至今未变,公还是公,婆还是婆,不叫爷爷、奶奶。爷爷、奶奶是北方话。

都昌人却叫“家家”、“嫲嫲”。

这个变迁的来源具象化是这样:

父亲的父母为公公、婆婆,母亲的父母为外公、外婆。

多一个外字,明显男方的父母是本家,女方的父母就是外人?着实让做外公外婆的有些不爽,尤其是只生女儿的外公外婆不能容忍“外”字的存在。

于是在某个富贵人家起,外公、外婆的“外”被去掉,改成家公、家婆。

谁说“外”?就是“家”,本家。

这下公、婆不乐意了,你们本来是“外”的成了“家”,莫非我们倒还“外”了?

不行,我们才是“家”,家家,加一个“家”,忽略毋需说明的“公”,就成了“家家”,女性却没有用“家家婆”,而是另用了一个词“嫲嫲”。

结果是——

家家,嫲嫲;家公,家婆。不知什么缘故,这家婆没有完全普及,尤其在都昌地面上,多数人称外婆还是外婆,而叫外公的几乎没有,就叫家公。这外公到家公的变化,表面看,是女权蔓延的迹象,其实,这依然还是重男轻女的表现,因为只有外公成了家公,外婆只是把“外”字的韵母丢掉,成了难明其妙的“ngě”婆,而且,也只是成了“嫲嫲”。嫲,本无尊意,年长女性的意思。争来争去,还是男人间的权位之争。

“家”在赣方言里读“伽”,时间久远了,都昌人忘记了这“伽”的来源,怎么着,也记不起这“伽伽”原是“家家”。很多人不失调侃地写成“嘎嘎”,这当然只能是调侃而已,明显“嘎”是和“公”不着边的。

因为长时间不知道这“伽”“嫲”文字如何写,造成这些称呼书面和口头的完全不同,书面用祖父母;外祖父母。新中国推广普通话,普通话以北方方言为语言基础,称祖父、母为爷爷、奶奶。书面语口语都这样,于是本土的难以用书面表达的“家家”、“嫲嫲”逐渐退出历史舞台。这有些伤赣语,因为“公”、“婆”本来就不土俗,文言里就有的,天下用“公”、“婆”之称的比“爷爷”、“奶奶”还多。因为这“家家、嫲嫲”的一弄让“公”、“婆”去了瓜哇国(也不是,南昌地区还如故,这一闹剧只在都昌)。本来,外公,外婆也确实是公、婆,都一样叫也挺好的,到头一闹,弄得面目全非。

有些字本来好好的,时间久了,受到北方话干扰,就忘了本字,有了“土俗”之嫌。如上文说过的“伯伯”,因为不小心丢了入声,成了“爸爸”,那么伯母呢?总不好称“姆妈”吧?那就把“姆妈”之“姆”(音m)变去声,再加个“娘”,以示跟“姆妈”的真娘不同。但这词儿实在是写不出来的。新文化来了,伯伯怎么能是爸爸?叫来令人尴尬,于是伯伯这个词消失,用大爷、二爷……代替。再如“妗”,都昌人读“yǐn”,久之都昌人不知这“yǐn”为何字,只好改称舅母。

回到都昌人称公公为“嘎嘎”话题上来。之所以莫名其妙地冒出个“嘎”而冷落的“家”,还有个原因,是赣方言区是入声字保留区,入声字韵尾失去爆破,连读下一个字的时候一般是辅音,那当然“短促急收藏”(康熙字典的描述)的特征不会变,但也有极个别的下一个字是元音,这就出“洋相”了——

都昌人说“么子(什么)啊?”的效果令人搞笑。

首先是这里的“子”都昌人早已音变为“得”,“么子”成了“么得”,而“得”是入声字,有k0韵尾,就是k或g的爆破前状态。连上“啊”,被迫爆破连成【gā】音,这就是都昌、湖口人调侃的“么得嘎”的来源。

因为是语气词,想当然写成“嘎”好像没啥错。

“嘎”字的高频出现,更加掩盖了原本的“家”。还有个原因是,现代都昌人把南昌话里的“家”不读【gā】而遵普通话读【jiā】,这也加重了“家”的消失。

其实,“家”始终在那里,让那什么给蒙了,一“家”之蒙尘,几乎把“公”“婆”给烂落掉。

拂去尘,让春风吹过,旧日生动的烟火就从凹痕里冒出,袅袅到陌上、旷野。

月光家家

保护伢伢

伢伢长大

去做买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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