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山,在江西省都昌县周溪镇泗山群岛南,附近有大屋场邵村、王家山村,被认定为西汉至南朝二年的鄡阳县城遗址。
支持城头山为鄡阳城遗址的证据我没有看到相关论文,只是陆续听说在其地发现很多五铢钱,四年前就有一个钓鱼的在河床上的水凼里一下子发现了几公斤清一色的五铢钱。我亲眼所见的不过几枚。六年前有河南人在那里搞挖掘工程(很诡异为何在那里搞说不上名堂的工程),挖到一个四系黄釉罐,也有五铢钱,那罐的照片我存下了。再就是大屋场邵家山上有好几座古墓,有一座墓堆的外形如一座山包,两年前也被盗了,砖的花纹对应西汉时期的陶文化。
十年前我在城头山发现一把材质、品相、制作工艺都很好的石斧,之后一连发现数十件石器,连续几年在附近猪婆山、王家山附近细细考查,发现密集型的石器散落地,有石斧、石锛、石刀、石箭、石网坠、石流星(有孔),甚至发现一件石磨孩童阳器图腾。各种石器凡一千多件。由此拉开王家山附近三个大型新石器时代古村落的考证序幕。
可见,三个古村城头山古村最小,发现的石器最少,是第一件石斧发现地。此地恰在饶河古道城头山段北岸,散落大量的陶片。去该地考察的文化学者因此前已有鄡阳文化遗址的信息提示,对陶片的存在没有特别的反应。汉陶,到处都是,可惜没有完整的器物。
一次,我和考古学家朱发标同行古鄡阳遗址考查,其问起我考证的三个古村落存在的石器有无同时期陶。陶?到处都是啊,但那不是汉陶吗?我心里灵光一闪。
由此,我开始了对鄡阳遗址上陶片的仔细探究。
对于陶的断代研究,好像必须依靠碳十四测定技术,深入其中后,发现碳十四测定文物的产生年代受很多客观因素的影响,就是说,无法依靠碳十四技术对古陶进行准确断代。
一连恍惚多年,直至数年前的一个秋天,事情有了转机。
那次我回故乡一连住了三十多天,日夜研考陶片无厘头,只能暂时放下先回广州。就在背着行囊离开老家院子的时候,被桂花的清香吸引,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房子东厢房窗台上的三块陶片上。这个时候,陶片再次进入我的眼帘,莫非是缘分上的提示?我回到窗台前,拿起陶片,一件一件看。忽然,发现了端倪——
我看到了密致的布纹。
陶片上有纹是很普遍的事,那是制坯的时候趁坯未干,用麻绳或别的硬物压制的,是简易的美术工艺。正是因为其工艺太普遍,一般不会引起考古学者的注意。这一次,我发现的异样是,陶片的里面(陶器的内壁)也有纹,而且是较为细密的布纹。
常规陶器的内壁是光滑的,拉坯时手指在泥坯上流畅运行,必然形成光滑的内壁,内壁一旦形成,就不受外部干扰(不存在压制花纹的操作)。城头山饶河古道北岸的陶片为何内壁有布纹???
考证者说,陶片内壁布纹的存在,说明了制陶时没有拉坯技术。经反复探究、模拟实验发现,其时制陶方法是,先用湿沙团成球状或柱状——再用大块夏布将沙球(柱)裹紧——黏土和水成泥揉成干湿适中的片状——泥片贴于夏布表面,仔细造型,用麻绳在泥坯的表面压制绳纹作为装饰——风干——抠出沙,取出夏布——烧制成器。
陶器内壁布纹的发现,能证明当时没有拉坯技术,但还不能证明布纹陶一定产生于新石器时代。虽然石器就明明白白在那里和陶器相伴。
为了证实三个城头山遗址上的陶片产生于新石器时代,考证者翻阅大量的考古报告,走访数十家博物馆,最终看元宝提供的大数据,发现,城头山遗址上的陶片内壁布纹,实在是国内首次发现。
首次发现陶器内壁布纹,有两方面的意义,一是支持城头山遗址陶文化的独特性。二是新石器时代之后的夏商周秦汉诸代没有内壁布纹陶(发明拉坯之后内壁布纹再无存在可能)
由此可知,城头山遗址上的陶片来于新石器时代的观点是可靠的。
城头山遗址上新石器陶文化对之后的人文影响是巨大的。
三个新石器时代人口集居地,是后来村落文化形成的起源。很难得的是三个集居地中有一个“陶市”,经仔细测、算,“陶市”一字型东西走向,倚在饶河古道北,有两百一十米长。
可见“陶市”因制陶而成“市”,就是说陶近似于一般等价物,以兽、鱼、虾、贝,还有五谷类的粮食和陶的交换已经存在。陶市发展成最古老的集镇。
该地后来制陶业发达,周边发现多处陶窑遗址。虬门定口古窑,经考证成于西汉时期,东去二十多公里远的瓦屑坝实际上是个古陶窑遗址。
由饶河朔昌江而上到古浮梁,闻名全球的昌南古镇(今景德镇)制瓷之前就是个很大的制陶坊。
西汉设鄡阳县,县治就在城头山一带。
未设县之前,其地就已是“繁华”的陶市集镇,将县治设于相对繁荣的集镇是合乎情理的。
至于虎头下(城头山北三百米)曾有十八家打金店(出卖、制作金器的商铺)的繁荣,那是立鄡阳后的事。
这么说,鄡阳县治的前身,其实是新石器时代的一个陶市。古老的陶市长了几千年,就长出了鄡阳城,这真是一个好经长的神葫芦啊。
令人感叹的是,鄡阳城消失了一千多年,今日鄱阳湖,一岁一盈瘦,盈时茫茫一片白浪如鸥,哪里有鄡阳的影子?瘦时,五线吊彭蠡,皲裂的河床上露出大量的石器和陶器。石器不言自表,俺来自远古的岁月,往人类的辉煌未来而去;陶器被岁月的风尘磨砺成模糊了来路的碎片,却以内壁布纹自证了石器时代的制造业辉煌的文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