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来电

女人爱打扮，衣柜里的衣服总少一件。她的手机来电多半没存名字——不是不想存，是压根不用存，那些号码她扫一眼就记住了。记忆力好得吓人。做起事来风风火火，走路带风，说话干脆，偶尔还带点神秘。家里大事小事，她说了算。

男人爱写作，整天趴在电脑前瞎琢磨，脑袋里装着些不着边际的故事。

那天早上，女人的手机响了。

她在卫生间洗衣服，手机搁在餐桌上，没听见。男人正吃早饭，边嚼油条边刷手机，随意瞟了一眼——同城号码，没存名字。他抓起手机递过去。女人接过来一看，拇指一划，挂了。把手机扣桌上，转身回了卫生间。

男人没吭声，继续喝他的豆浆。

没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这回手机在女人兜里。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挂了。

男人筷子停在半空，纳闷了。来电没显示“骚扰电话”，也没标“广告推销”，怎么不接？而且接连两个，号码估计是同一个。他往卫生间方向瞅了瞅，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第三次响的时候，女人从卫生间冲出来，攥着手机直奔阳台。男人侧耳听了听——没声。要么挂了，要么声音压得低，风又大，啥也听不清。女人在阳台站了会儿，回来继续搓衣服，脸上看不出啥表情。

第四次响，女人正在拧最后一件。

她把湿衣服往盆里一撂，顺手扔到沙发上，趿上鞋就往外走。门“哐”一声带上。男人愣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他走到门口，耳朵贴着门听——楼道里没声。不对，有脚步声，噔噔噔，一会儿就没了。是上楼？下楼？坐电梯？十二楼，三十二层的楼，八户人家，能躲的地方多了去了。

他想追出去看看，又觉得没必要。腿没动，心却跟着那脚步声跑了。

早上一起床，女人就跟他说过：“上午我有点事。”

他没问啥事。问了也白问，她不想说的，嘴比河蚌还紧。他一向尊重她——或者说，习惯了。

可这个电话来得太巧。偏偏让他看见，偏偏是同一个号，偏偏她躲出去接。家里接不方便？卧室门关上不就行了？阳台也行啊，非得出门？出去就出去吧，还那么急，那么久。

男人坐不住了。

他脑子里开始编排故事。同城，新搬家不到四个月，谁会找她？男的？女的？什么事不能在家里说？他一会儿说服自己别瞎想，一会儿又忍不住往深处想。手指在桌上敲，豆浆凉了也没喝完。

两个小时。

女人打电话来了，声音跟没事人一样：“哎，今天中午吃啥？妈买菜去了没？”

“妈刚出门。”他声音闷闷的。

“行，那我一会儿回。”

挂了电话。男人捏着手机发愣。这就完了？她去哪儿了？见谁了？接谁电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实在憋不住，拨过去：“妈买菜回来了，你还在外面干啥？”

女人笑了一声，像逗孩子：“知道妈买的啥菜？你管得着吗，又不要你背锅。”

挂了。

正窝火，门开了。婆婆进门，随口说：“刚在楼下碰到你媳妇了，说去买点儿菜。”

男人心稍微定了点。十一点半，女人提着塑料袋回来，进了厨房，跟婆婆有说有笑择菜。他坐在客厅辅导女儿作业，眼睛往厨房瞟了好几回。

整个上午，她就洗了几件衣服，然后出去好长时间。接电话，买菜，回来。衔接得刚刚好，像是怕不好交代。

男人忍不住想：要是外地电话，他肯定不会这么七想八想。可这是同城啊。新城市，新号码，新的人。

几天后，女人拿回来一件呢子大衣，崭新的，吊牌还没剪。

“试试。”她说。

男人摸了摸面料，看了眼牌子，款式是今年冬天刚上市的。值不少钱。他没问哪来的，没问多少钱，乖乖穿上。

“暖和。”他说。

女人笑了，没吭声。

那天晚上，男人趴在电脑前敲键盘，思路突然顺了，手也不僵了。大衣搭在椅背上，暖烘烘的。

后来他才知道——女人在附近盘了个服装店。

那个没存名字的电话，是房东。

她一直想给他个惊喜。

只是她不知道，那个上午，他脑子里已经过了八百集连续剧。

（1439字）

（原载《劳动时报》2026年3月11日，转载《民间故事选刊》2026年8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