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 （五首）

1.裂缝

会有光透过来吗？

从窗口望出去，路过一排排房子

已经被夜色合围

我们躲在童年的后面，手里提着灯

如果抽去这点点金黄，只剩灰白

如果，消失是种行为艺术

孩子，你的蓝衬衫被吹起来，像一面崭新的旗

不说起伏的颜色

仿佛人间还有很多另外的秘密

谁会在猎猎风声中向我奔来呢？房子正年久失修

2.墙

是要把我们隔开吗？

“微弱的光芒如果存在，也不过是一场偷盗”

土块的夹缝中，隐藏的是回不去的，新生的，或静止的轮廓

你坐在院子里

我仿佛回到童年，与群山在暮色中长久的对望

会有声音撞过来吗？

风轻轻吹过矮墙的豁口，田野里的孩子不在奔跑

年轻的母亲走出院子

夜已经深了，草木和麦浪猎猎作响

我看不见你

也没有翻过那段未完的虚线

3.碎片

从老房子到上山的路，循着足迹

把自己从头到脚慢下来

要路过芬芳。

你说，要有一些乡亲，世代耕种在田野

要有一个孩子，顺着河流，从这头跑到那头

可每一片花都认真开过

秋天的，黄昏的，看见的看不见的

你习惯地拢了拢额前的白发

我把自己搬运到中年

还能不能完整地去复述

捡拾起尘世中被遗忘的

烟雨，空巷。

阳光切下来，分不清天空和屋檐

只剩我和村庄

阴影处可还住着旧年的雨声，妈妈

我看见您在河边，捧水洗脸

4.鱼

那是春水吗？

把深渊当做绸缎，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

她看见有人撑伞

用不动声色来移动，仿佛邂逅自己的第一次，连同

命运。

请拿走水上花，“算是人间欠你的”

她的头巾上没有包裹记忆。

只要你翻个身，每寸波澜都在同个纬度，它们

环绕着，清醒着

有清晰的线条，如梵阿玲上奏着的名曲

你选择不可跋涉的未来，就像

看到无门的高楼

或柔光，或杨柳，就像她举着细小的火苗

让荒原上的嫩芽顶开冻土

直到穿过那条河，那时雨水还没覆盖她的脸

有些轻盈不记取来路，更不记得

每个离家远走的少年

5.是岸

在这条河流前面，还有一条河流

想涉水而过的人

正小心，缓慢地向水深的地方再行进一步

风很大。水面有落花和青涩的皱纹

在水的眩晕里沉浮

等一个爱的存在，等河床落满果肉

是秋天的事

一些美好的事物，像风托着云走

仿佛一根狭窄而修长的线，握紧生命的腰

我伏在上面

如果那时水声压住了韵脚，你正好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