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李爱林的头像

李爱林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08/07
分享

我的老师曾宪英

曾宪英老师虽然不是我的班主任,但从小学到初中,那些点点滴滴的记忆,始终让我刻骨铭心。

当年我就读的学校是武汉市洪山区尤庙公社尤庙小学,后改为武汉市青锋中学。

那是在1965年下学期,我读小学五年级。那次,是我放暑假开学第一天,到学校报名的时候,看到学校来了一位美如天仙般的新老师。当看到她第一眼时,我的神经都有些发呆,原来世上还有这美的人?当时,她扎着两条到屁股尖上的乌黑长辫子,皮肤白净,明目皓齿,鼻梁端正,标准的柳叶眉,带一身古典的气质,看了,让人十分羡慕。

老师来学校后,担任我大妹李善玲的班主任,也是语文老师。大妹上了她的课,回来也说:“她的班主任老师特别美,名字叫曾宪英”。以后,我也把她的名字记下了。

那个年代,老师的教学态度非常认真,而且又亲切。老师把学生当作自己亲人般地爱护珍惜。虽然我没能在班上听她讲课,从她一次次登门家访,我越来越感觉这个老师心地善良、宽厚待人,品德端正,又极其热忱地时时刻刻惦念着班里每一个孩子。

那时,我们还小。看着老师到村里来家访,反而吓得躲得远远的,看都不敢看一眼。哪晓得,老师看到这样的现象,越是找我们说话,还鼓励我们不要害怕,我们是来看看你们的。

记得老师来学校第二年春天,就是1966年春天的一个晚上,我们一家人刚刚吃过晚饭坐下来,哟!突然门口来了客人,母亲自然上前打招呼问:“您找谁?”老师非常有礼貌地、声音轻雅地回答:“您是李善玲同学的家长吧?”她这一问,母亲一下激动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只是连连答应:“是的,是的,到屋里坐。”

接着她跟着母亲一起坐在我们睡的床铺上,就像家人那样的随和,和母亲交谈起来。我懵懂地站在母亲旁边,听她们说话。听曾老师说:祝贺您的女儿李善玲,这次在我们班上期中考试获得第一名的优秀成绩。当时,母亲听到这话,激动得泪流满面,认为农家女儿能有上学的机会,发自内心地感谢老师。认为:没有老师耐心的培养,哪有学生自己优秀的。那次,曾老师和母亲谈了好一阵子话。后来她们说着说着,听到屋外打雷下起雨来。这叫母亲简直不知该怎么好。把老师留在家里住一晚上不现实,催她快点走,更不忍心。在这样忐忑不安的情况下,曾老师看出母亲为难的心思,反而安慰地说:“您别着急,我带着手电筒的。”

后来曾老师走的时候,母亲连忙找出家里唯一一把破了边子的油布伞给她,母亲戴斗笠,穿蓑衣送一程。当时曾老师一直客套,不需要送。母亲认为一个女孩这么晚了,人生地不熟,怕一路不安全,执意要送。

那次,母亲一直把她送到学校。我们家到学校的路程一面就有4里多。而且那个路不叫路,是一条条弯弯曲曲的田埂连接起来的,走的人多了,就叫路。而且一路泥泞路滑,一不小心,就有摔跤的可能。后来母亲回来说,曾老师是天下第一好人,一路总是照顾我,为我打电筒照亮,为我遮雨,生怕我淋湿。

那次,曾老师的家访,让母亲感动得一些时都在念叨,嘱咐我们不要忘了这好的人,在学校,一定要好好读书,对得起老师,对得起父母,也对得起自己。

过不多久,是春耕农忙。当时,学校都放了农忙假。那次曾老师又被分配到我们村里支农。

那天上午,我正牵着妹妹在门口玩,忽然间曾老师戴着草帽,辫子挽在草帽里,卷起高高的裤腿,一双赤脚,走到我面前。我不知所措地慌忙上前叫一声:“曾老师”。本来一身书卷气的人,这时一身泥土,愈发让我敬重。老师和我打招呼后,赶快下田去,和社员们一起插秧。她学着插秧的农民,一直弯腰不起,蚂蟥叮在腿上,一声不吭,拍掉继续插。旁边的大婶看着说:“这姑娘,哪像城里来的先生”。不难看出,老师既有丰富的文化知识,还有做人的修养,肯于吃苦耐劳的精神。

那个年代提倡知识分子向贫下中农学习。曾老师的一言一行,始终虚心地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让自己成为更优秀的人。

曾老师多才多艺,让大家赞不绝口,她能歌善舞,在学校亲手创办了一支文艺宣传队,由十个年龄相仿的女孩组成。宣传队也有我大妹参加。在她的精心培养下,孩子们迅速成长为各班全面发展的尖子生。这支队伍常年活跃在学校文艺舞台上,而且经常下乡演出,积极宣传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活动经费,总由她个人承担。听妹妹说:“因为宣传队员需要化妆品什么的,都是曾老师自己购买”。这无私的行为,给同学们带来深远的教育意义。

由于“文革”耽搁,1968年,学校复课。原来的游庙小学继续开办初中班。我也进入了初中一年级的学习。初中班,学校开设了英语课。

记得第一节英语课的时候,曾老师精神抖擞地一手拿着教鞭,一手拿着课本,笔挺笔挺地站在教室门口。似严肃,又是温和的态度。本来她那一副得体的美,就十分讨学生的喜爱。看着曾老师来了,之前教室乱哄哄的声音,陡然安静下来,个个眼睛直溜溜地看着老师。

老师在门口说了一句外语:“Stand up”我们学生听不懂这句话,曾老师给我们翻译:起立!当时,我们齐刷刷地起立,当我们站好后,老师进来了。接着说一句:“Sit down,I love you all.”我们听不懂,个个都站着没动,老师翻译说:“请坐下,我爱你们”。第一节外语课,我们那一班调皮的,不调皮的,都被老师教得服服帖帖。后来同学说:“曾老师有板眼”。

往后的外语课,曾老师一直耐心地教我们怎么发音,怎么背单词,怎么学会朗读短篇外语文章。有时为了讲清一个单词的读法,不知要反复多少遍,而且总是走到学生当中,听、读、看、练。老师的心思就是那样殷切地巴望着每一个学生学好外语。在曾老师耐心的教导下,全班的外语成绩名列全校同年级前茅。尤其是我们从不喜欢外语,到肯学,到爱学这个过程是非常可喜的。

曾老师教给我们的不仅是英语,她教的起立,坐下,我一直不曾忘记,那是她做女人的仪态与风骨。尤其是女人,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尤为可贵。曾老师已教给我们了。

多年后,我在镇上看到曾老师,她已不再是扎长辫,而是剪了齐耳短发。但眉宇间那份庄重一点也没变。站在街角,我心里喊了无数次老师,却又生怕打扰她。

然而,她因病早早离世,这份悲痛萦绕我许多年。时至今日,每每想起她,心底依旧酸涩翻涌。尤其心底始终藏着一份遗憾,后悔当年那次,没能大声喊出声的曾老师!

如今,曾老师教我的外语,大多忘了。但她这个人,我始终没有忘记。尤其是她站在教室门口那一声清脆的“Stand up,”到现在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