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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色在等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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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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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平方公里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1平方公里。在那块土地里,可能有月亮做的花瓣,有明爽、安静的翠湖;有南来北往的风;有高亮而悠长的声音;也可能有偶尔相遇的灵魂……

南湖湿地公园

出门向南,开车十分钟就会来到南湖湿地公园。这个地方原来是采煤塌陷区,经过几代人的开采、修复、改造,慢慢熬出来就成了现在人们健身、赏景的打卡地。

南湖的灵魂在湖。水面开阔,清澈,幽绿。无论是微波荡漾还是水平如镜,都能形成一种记忆的格局,把煤的伤牢牢收住。

今天黄昏时分,燥热递减。我又来这儿走走。

八月的南湖像一个怀孕的少妇,褪去了往日的明艳,而显得安静、幸福,慵懒。我忍不住离开健身跑道,越过杂草丛生的堤岸来到湖边,站在浅水的石块上,看波纹一圈一圈漾开,才发现跟踪我的是另一个我,倒立在湖水中。我弯身掬一捧水,隐隐约约看到湖底一块墨绿的“煤块”,像是触摸到了昔日煤矿的心跳,感受到几十万采煤人的血性。这是一个有生命的湖。

湖的东北角有一座鸟岛,面积不大,从远处看,像一个粗瓷大碗倒扣在湖面上。虽然它离湖岸只有二十多米,但是鸟岛上树木繁盛,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能听到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在鸟岛的东边恰好有一座四角的凉亭,那儿是观察鸟儿的绝佳处,我决定去那儿。

走在弯弯曲曲的环湖小路上,迎着初秋的风,很是惬意。路两旁满是一大片一大片长着细长叶子的草,我叫不出它们的名字。这些草身影苗条,袅袅婷婷的,叶子很整齐,好像被梳过一样。草茎中流淌的汩汩的血液,似乎在炫耀它们的生命力:顽强,笃定,从容。一阵微风拂过,摇摆成绿浪。

几株夹竹桃的红花殷殷的,叶子很肥厚。听人说它的汁液有毒,我只好近观。粉蝶大概早已习惯了行人的脚步,它们毫无顾忌地穿行在枝叶间,乱纷纷地飞,看得我想叫,想捉一只放进嘴里嚼,我真是醉了。

野菊有点忧郁,花的颜色已不是盛夏时明晃晃的艳,有点黯淡了。我从它们身旁经过时,碰到了一朵黄菊,看它微微低下头后又弹起。

走了一段不算很长的路,就来到了凉亭。亭子里没有人,我坐在长条凳子上,独享被秋风包裹的萧萧爽爽。暮色渐渐从远处的楼群间涌上来。白天的清晰慢慢融化,夜晚的朦胧还未开始,远处的村庄已经是半透明的了。鸟岛上叶子似乎在翻着身。鸟儿从四面八方飞来,如流动的云。每一条路线,都是家的方向。有一只鸟一头扎进树丛,是为了赶上了聚餐吗?有的大声呼儿唤女,分发战利品;有的仍在树梢盘旋,试图把肚子装满;还有的躲躲闪闪,往叶缝里钻,难道在搞黄昏恋?翅膀的扇风声、争食虫子的闷响声、相聚时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光线搅暗了。

岛上没有一只鸟,它们家家户户都没有亮灯。一天的情绪在暗波中沉寂了。

这真是一个不寻常的境界!

岸上的万家灯火,倒映在湖面上,闪闪烁烁,被人误以为是天空下凡了。这时候,听到“叽”的一声,是一只幼鸟在说梦话,还是它掉床了?我离开了鸟岛。

菜市场

我家的西面有一个菜市场,在马路的对面。菜市场不大,就几十家商铺排列在狭长的街道两边。我平时很少去那儿逛。今天我决定去买菜。

人人都说今年的“秋老虎”热死人。立秋半个月了,蝉鸣还能把天空凿个洞,漏下来的全是火。我刚来到菜市场的路口,就感觉到各种声音如热浪般涌来。

今天是周末,菜市场真热闹:有卖各种水果的,有卖卤肉的,有卖活鸡活鸭的,有卖水产品的,有卖衣服鞋子的,有流动剪头的……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塑料棚虽然把阳光过滤成浑浊的橙黄,但蔬菜却鲜翠欲滴,肉类也一应俱全,其他商品更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街道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来来往往。他们或披着湿透的上衣,急匆匆地走,或拿着扇子慢慢悠悠地来。他们挑挑拣拣,低声细语,嬉笑怒骂。连讨价还价的声音都被热气泡软了。最要命的是绞肉机,嗡嗡地转,仿佛绞的不是肉,是空气里最后一点凉意。

我坐在一家露天的早点铺旁,吃着烫手的烧饼,立刻感觉喉咙发紧,当我喝下一口冒热气的油茶时,又感觉整个人要沉甸甸地坠在空气里。老板娘站在炉前贴烧饼,老板帮客人倒油茶,他们既分工又合作,忙得不亦乐乎。他们一边招呼来吃饭的客人,一边和临摊的卖主聊着新闻:城南新开的超市鸡蛋比这儿便宜三毛,谁家孩子今年考上了哪所大学,昨晚哪条路又堵了半小时……我一边津津有味地听,一边慢悠悠地吃。来来往往的人从我眼前经过,我打量着他们或华丽或朴素的衣着、或精致或粗糙的妆容,听着他们或温柔或粗暴的谈话、或急促或缓慢的语调,感觉一切都热气腾腾的。

吃完早点,我买了一把芹菜,半斤辣椒,两斤葡萄。最后又来到鱼摊前。老板用刀背狠狠地拍了两下鱼头,然后熟练地开膛破肚,一股鱼腥味在热气中弥漫。有的人捂着鼻子经过。

我已汗流浃背,赶紧走出菜市场。

我想:这就是市井生活,人间烟火。

隋唐大运河博物馆

我曾以为,好的风景都在名岳大川、山清水秀的网红打卡地,在游客排长队的地方。对于家门口所谓的“古迹”,总是不屑一顾。前两天去了一趟隋唐大运河博物馆才知道,我脚下的这块土地曾经站着什么样的人,他们过着什么样的生活,这块土地为什么这么重要。

刚走进博物馆时,我满心疑虑地搜寻着。当我站在52米巨幅木雕“运河遗韵”面前时,我整个人定住了:我以为的皖北农业区,在千年前竟是淮河以北的心脏,在2700公里的水利工程中,它跳动着中国南北物流最繁忙的商业大动脉。木雕中刻着车水马龙的街市、满满当当的陶罐,还有形形色色的商贩,每一幅图都栩栩如生。它告诉我们:明清两代的漕粮、淮盐、茶叶、布匹,曾经在这个码头卸货中转。我的眼前瞬间显现一个画面:千年前,白天千帆过,晚上万展灯……我似乎听到了南来北往的口音和数十万艄公的号子声。

木雕的对面是一个考古发掘坑。坑里存放着千年前的沉船残骸。船板松脆,伤痕累累。它沉默着,已没有了呼吸。我却感觉到它当年的乘风破浪、气吞万里!我俯下身去,仔细地打量着残船上一层层清晰的淤泥,想摸一摸是不是还硌手。

我正隔着玻璃看着那个北宋的“抱鞠童”:怀抱着鞠球,憨态可掬。旁边的屏幕上,他忽然动了起来——抬脚、颠球、转身,球在他膝间翻飞,像是从一千年前踢到了我面前。原来宋代人就是这样踢球的。

一只青瓷碗静静地躺在其他展柜里。釉面有一道细如发丝的冰裂纹,像是月亮的花瓣碎在了泥土里。

从博物馆出来,黄昏的光正打在馆顶的瓦上,我忽然觉得它就是千年前的那片瓷。我慢慢离开了,风从耳边经过。

我的1平方公里——朝圣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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