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山,一座接着一座,巍峨壮观。山的里面,有世上罕见的珍贵树种,有很多让人叫不上名字的稀有动物,有各种各样造型奇怪的突兀石头,哦,在那里,还有一种比玉兰馥郁的洁白山花。
山花五月开放,未开放时,花苞恰似不曾裂嘴的棉桃,一旦花苞盛开,花瓣展露,香气便传播至很远很远。这花专爱生长在嶙峋错杂的石窝里,肥沃的泥地上寻不见她的踪迹。这花喜欢独处,往往几个弄场才见上那么一棵,于是人们进山砍柴,都对她百般地呵护。
那天上午,轻风微吹,下屋的阿明向弄峺走去,在这个弄场里,生长着如此一株山花。他已耐心地等了一个时段了,好不容易等到山花开放的季节,他要采摘一束花儿,把花儿用给村头的阿榕老爸。
进弄的小路曲折而崎岖。这个弄场没有耕地,因此那条小路很少有人走过,放牛放羊的也不愿进弄放牧,因为那是一个浅小的弄场,除了石头,没有理想的草坡。阿明高一脚低一脚的走着,他不时用柴刀砍伐侵出小路的藤蔓和树枝,这样人才能免强走过。这弄场阿明也很少到来,三十出头了也才来那么几次。一次是他到来采了一截碗口粗的鸡血藤拿给六婶,六婶患着贫血;一次是他带了个大袋,摘了半袋熟了的五眼果,分发给仍坚持在村里就读的小朋友们;还有一次他终生不会忘记,他的相好兰兰对他说:“明,你能送什么给我,让我十分开心。”他想到送钱,他想到送一个手镯,他想到送两颗金耳钉,但他都不送,他想到弄峺那棵山花,他进弄摘了一束白白的花儿送给兰兰,兰兰开心极了,如今他们已有两个孩儿了。
山花应该是大量盛开了,才下石岗便闻到一阵阵沁人肺腑的香气。阿明轻车熟路地来到花树跟前,枝头上,花儿星星点点地开放着,美丽极了。花树不算大,根径才小腿粗,因为是从石窝里长出,树技都直直地向天伸去。虽然没有婆娑地长着,但村里很多人都知道,她已有六七十岁的年纪了。阿明趋近前去,当他伸手欲要摘花时,一个东西让他大吃一惊,在花树中间,定定地横着一条长长的黑蛇。他仔细看看,认出是一条眼镜王蛇,蛇的双眼正盯着他,他不禁浑身冒出汗来。他悄悄地退了出来,如果刚才不注意,贸然地摘起花来,他一定是有来无回,他一路走一路庆幸,那颗心怦怦地跳着。
阿榕老爸病了,一边膝盖和对称的脚踝,肿得发亮,柱着拐棍走路都很困难。阿榕老爸养着一大群山羊,如今放羊路上,见不到他的脚印了。不知是从哪一辈,阿明祖上留下半葫芦黑色药粒,这药粒儿专治像阿榕老爸这种病,一治一个好,但这种药有它的独特处,必须用两条比筷子头大的活蜈蚣做药引。曾多次有人证实,弄峺那棵山花的花儿香气,能引来蜈蚣,他们把花朵放在枕边,都被蜈蚣咬了。阿明想,把花儿摘回,引来蜈蚣,把蜈蚣捉了用作药引,然后把药送给阿榕老爸,让老人的病痊愈过来,然而那条王蛇让他的理想落空了。数天过后,阿明又进弄去,一看,那条毒蛇还盘踞在那,他的心不觉焦急起来,毕竟,花期是有限的。
美丽乡村建设,铺了水泥路直通乡上。乡街有圩日,三日一圩。一到圩日,人们便一群群的聚到圩上,买这卖那,熙来攘往。那早阿明也骑着电车,赶圩来了。在信用社门前,一个地摊围了一大圈人,阿明也挤进去,到前一看,是个卖蜈蚣的摊子,摊上活蜈蚣干蜈蚣都有。摊主说,他是养殖蜈蚣专业户,今日到这宣传来了。望着满摊的蜈蚣,阿明心中大喜:“老板,你这蜈蚣怎么卖?”老板:“你是问生蜈蚣还是干蜈蚣?”阿明:“我是问生蜈蚣。”“哦,生蜈蚣每条五十元。”阿明掏出钱:“老板,给我捉两条。”老板拿过一个矿泉水空瓶,捉了两条大蜈蚣放了进去,接了钱后把瓶子递给阿明。好了,阿榕老爸的药引有了。阿明寻回一个五斤装的瓶子,买下三斤五十度的米酒,把蜈蚣放进瓶里。老药藏在他叔处,他叔是个中医师,前不久他叔给他三斤酒的药量带了来,这时他把药拿出,倒入瓶里与蜈蚣一起泡。半个月后,药力出来了,满瓶黑亮黑亮。阿明拿了药瓶找上阿榕老爸。老爸先开口说道:“明,我正想找你呢,你却来了。村里人都知道,你家那个老药,能治好像我这种病。”
阿明说:“阿榕老爸,我把药配好了,也泡好了,现在拿给你。这药只能外用,不能吃。你用布把患处包上,倒下药液敷着,这样好的快。”阿明说着把瓶子递给老爸,阿榕老爸接过瓶子:“明,你这瓶药多少钱?”
阿明:“老爸,这药是祖上传下来的,都是乡里乡亲,我不收你钱,你只管拿去用。”
阿榕老爸激动地抚摸着瓶子:“明,我说心里话了,从现在起,我决心加入村里的养羊合作社,尽我力量让养羊红火起来,让乡亲们都能富裕。”
噢?阿明欣喜地望着老爸。村里成立养羊合作社,阿榕老爸始终没心思参加,他有技能,他低着头赶着自己的羊群。
花期还没过,阿明又进了一次弄场,这次他摘到了花儿,那朵比玉兰馥郁的洁白山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