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振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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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父亲时,他的双脚
已成岁月泡胀的河床
每一道褶皱的波纹里
都翻腾着他一生滚烫的旧时光。
那些曾被他双脚踏平的砂石
那些曾匍匐在他晨昏的枝柯
都随着我轻抚的指尖
微微痉挛,不露半分声响。
我握着它们,慢慢摩挲
一如当年父亲俯身,握住我的小脚丫
任凭我十指用力按压
流年,再也回不到他澎湃的壮年。
那份浮肿,从趾头漫上脚踝
一寸一寸,毒蛇般吐着红信
父亲睁开紧闭的双目
一字一顿轻声念叨:
男怕穿靴,女怕戴帽
我这一生,怕是走到尽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