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乡村教育的天地里,总有人带着赤诚归来。他们挥别都市霓虹的璀璨,把脚步深深扎进故土的泥土,用知识与爱心滋养每一颗等待成长的种子。而我,正是被这样的师长点亮心灯,十年前毅然踏上回乡任教的路,让青春在三尺讲台绽放属于它的光彩。
——题记
一
毕业那年,我曾幸运地留在城市校园任教。可每当夜深人静,故乡孩子们求知的眼神总会悄悄爬上心头。一年半后,那份沉甸甸的牵挂终于化作归乡的行囊,我踩着熟悉的田埂回到了魂牵梦萦的乡村学校。这十年间,我成了校园里的 “多面手”:既是思政课上引经据典的教师,是教室里呵护成长的班主任,又肩负着党务团务的责任,还要带领同事们深耕教研。同事们总说我 “一专多能”,可我知道,支撑这份忙碌的,是对教育事业最纯粹的热爱。那些纷至沓来的荣誉 ——3 项省级表彰、4 项市级嘉奖、10 余项县级肯定,都不是终点,而是乡亲们沉甸甸的期盼,是孩子们眼中闪烁的星光。
脱贫攻坚的战场上,乡村振兴的征程中,我总在走访的路上。泥泞的小路记不清走过多少回,困难学生的家我总能精准找到。有个孩子曾因家庭贫困而眼神黯淡,课堂上总是低着头沉默不语。我便常常把热腾腾的饭菜端到他桌上,放学后在办公室给他辅导功课。春风化雨般的陪伴里,他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作业本上的红勾越来越多,终于有一天,他扬起笑脸说:“老师,我想考县里的重点中学!” 那一刻,我知道所有的奔波都有了意义。后来,我和几位青年教师一起发起成立 “乡村教育发展基金”,一点点汇聚爱心,为更多像他这样的孩子撑起希望的天空。每当村民们握着我的手说着 “谢谢”,每当孩子们把亲手画的画塞到我手里,温暖便会漫过心田。
教育教学的路上,我从未停下探索的脚步。乡村孩子有他们独特的成长轨迹,我便带着团队扎根课堂,探索适合他们的教学方法。近 10 项省、市、县级课题研究中,我们记录过无数个课堂瞬间;推广教学成果时,看到其他学校的孩子们也能受益,内心便充满骄傲。那些发表在国家、省、市级刊物上的论文,字字句句都凝结着乡村教育的实践与思考,我想让更多人听见乡村教育的声音。
这不仅是一份职业选择,更是一段滚烫的人生。回乡任教,是我对故土最深情的告白,是用青春践行的承诺。常常想起课堂上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像夜空最亮的星;想起帮扶时村民们眼角的笑意,淳朴而温暖;想起科研取得突破时,团队成员相拥而泣的喜悦。这些瞬间像珍珠般串联起我的十年,让每一滴汗水都闪耀着价值的光芒。能用青春守护乡村的教育火种,是我此生最幸福的事。
二
那是师范毕业后回老家初中任教的第三年,也是我第一次当班主任,第一次带毕业班。我所带的班级共60位同学,其中男同学32位,女同学28位。我既是班主任又是科任老师,这“双重身份”让我经常自嘲“既当爹又当妈”,后面也就顺理成章地陪伴60个孩子完成了人生的“第一次大考”。
考前,尽管学校已经组织了多次模拟考试,但是很多同学还是在细节上掉链子。比如,有的同学就在模拟考中漏写姓名、考号导致成绩无法统计,还有的又忘带2B铅笔用签字笔代替填涂……总之,在其他班那是简单问题和低级错误不该犯也很少犯,在我们班却屡屡发生。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也多方请教,但是依旧找不到解决的良策。最后,只能帮每位学生网购一套考试文具,签字笔、2B铅笔、橡皮擦一应俱全;同时,督促每位同学在考前把姓名、考号等个人信息再抄写数遍,直到每个人都能默写得出。
在接下来考试的三天里,我比往常都要早起和晚睡,毕竟是第一次陪学生考试,也生怕孩子们在考试期间还出什么问题。早上,当起床铃还没响,我便早早到宿舍门口等候,然后进入各宿舍督促同学们起来洗漱并同他们一起去吃早餐,直到第一科考试铃声响起,将他们送进考场后我才返回办公室。来到办公室,其他几个班主任也在,大伙都说学生都考试去了,若是往日课间总是充满欢笑和笑语,现在感觉有点孤单。于是,几个班主任相约去打扫各班的清洁区卫生。我们班的清洁区是操场边坡的花圃和一条水沟,以往每天都是早读前由10名同学一起打扫,我则在旁边监督,有时他们动作慢我还要训上几句。然而,现在却只有我独自一人打扫,不免多了几分伤感……想想三年来,多少个日夜,每天几乎重复一样的旋律,虽然没有什么特殊的发生,但却能和学生打成一片,又感觉每天都是充实的。当我打扫完班级清洁区,看下时间才发现,我一个人花了差不多1个小时才扫完,距离学生第一科考试结束也没多少时间了,于是我整理下劳动工具便到考场出口等候。当考试结束铃声响起,同学们三五成群地涌出考场,看着他们脸上露出的笑容,我一直悬着的心似乎又稍稍地回稳了。下午的考试我还是和早上一样将他们送入考场,又在考场外静静等候他们出来。直到晚上巡完每个宿舍,同学们都安然入睡了我才回家,到家已是零点时分。
随着最后一科考试结束铃响,三天的中考也就结束了。总的来说,这次考试同学们表现得都不错,首先考前一直担心的问题没有发生,大部分同学还说考得不难,有的甚至还迫不及待地让我指点升学志愿怎么填写,我倍感欣慰和如释重负。差不多过了两个礼拜,中考成绩揭晓。看着同学们发来的一张张成绩单,我一一对照当年的高中录取线,结果让我喜出望外。我们班居然有20位同学达到了高中的分数线,并且还有5位同学通过了本地两所高中的体育、美术、音乐的特长考试,原本平时成绩在10个同届班级靠后的我们,这次考试却一跃进了前五名。很多领导老师都感觉意外,我却认为这不仅是同学们自身的努力,更是我们师生乐观、从容、坚持取得的结果。
那年中考后,同学们有的如愿上高中,有的则去了职校,我也调到了另一所学校任教。三年前,我离开了学校,走上了新的岗位,每天不是坐在办公室敲打文字,就是下乡入户走访。身处不同的岗位也有不同的感触,时常怀念在学校的日子,还有那段陪伴学生一起考试的时光。
三
童年的记忆里,英雄故事是浸着温度的。奶奶的皱纹里藏着整个抗战岁月,她总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捻着针线,把红军过草地时煮皮带的故事、八路军端炮楼的惊险,一针一线缝进我的耳朵。那些带着硝烟味的字句,像春夜里的细雨,打湿了我幼小的心田 —— 原来我们碗里的白米饭,是无数人用鲜血泡熟的。邻家伯父是从对越反击战的硝烟里走出来的,他左臂的伤疤像一条狰狞的蜈蚣。我们这群孩子总围着他转,看他在院子里匍匐比画着阵地战:“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像成群的马蜂!” 他说这话时,喉结滚动得厉害,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能弹起火星,“没有解放军扛枪,咱这院子早让炮弹掀了顶!” 那时我不懂什么叫家国,只知道眼前这位疤脸伯父,和舅舅们寄回家的照片里那身军装一样,都是能让人安心的存在。两位舅舅从军那年,我攥着他们戴过的船形帽,帽檐上的五角星蹭得脸颊发烫,一颗从军的种子,就在那热度里悄悄发了芽。
初中的课本成了照路的灯。《谁是最可爱的人》里志愿军在雪地里啃冻土豆的段落,我读得鼻尖发酸;狼牙山五壮士跳崖时的呐喊,仿佛从书页里冲出来,震得教室窗户嗡嗡响。白求恩大夫解剖台上的灯光,在我眼里比任何星星都亮。那些文字像一把把小锤,把 “英勇”“奉献”“家国” 这些词,一锤一锤敲进了骨头里。初三冬天征兵的消息传来时,我心脏跳得像要撞破肋骨。和吴同学偷偷溜去体检站的路上,北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我俩却觉得浑身烧得慌。最后吴同学胸前别上了大红花,我却因为差了两厘米身高、三斤体重,被卡在了军营门外。送他去车站那天,看着绿皮火车载着他和我的梦想轰隆隆开走,我站在月台上,直到铁轨变成一道模糊的银线,才发现手里的围巾早已被泪水浸透。
高中的课桌成了我的 “练兵场”。考军校的念头像棵疯长的树,根系盘绕在每一个晨昏。每周省下的五块零花钱,全变成了《舰船知识》《航空周刊》。课间十分钟,我总把报纸铺在膝盖上,用红笔圈出航母的甲板跑道,在战斗机的机翼上画箭头,仿佛那些铅字能长出钢铁的翅膀。体育课上,别人练八百米,我加跑两圈;晚自习后,教室熄灯了,就躲在路灯下啃数理化 —— 我总觉得,多考一分,就离军校的大门近一步。可命运偏在此时拐了个弯,高考成绩过了本科线,却离军校的录取线差了整整二十分。那天我把所有军事杂志捆成一摞,想扔进废品站,手指触到封面的 “八一” 军徽时,突然蹲在地上哭了。
后来我站上了三尺讲台,粉笔灰落满肩头,倒像披上了另一种 “戎装”。我给学生讲黄继光堵枪眼的故事,讲王伟撞机时的那句 “81192 收到,我已无法返航”,讲得台下孩子们眼睛发亮。今年三月的新兵入伍新闻里,我一眼认出了小龙 —— 那个总在作文里写 “想当海军” 的初中生,正背着背包踏上军列。镜头扫过他年轻的脸,我突然想起当年攥着舅舅军帽的自己,眼眶一热,粉笔灰落进眼里,涩得人直想落泪。
没能穿上军装的我,早已把军旅情结酿成了生命的底色。它是寒夜里的炭火,在讲台上的每一个清晨,都暖着我的初心;是迷雾中的罗盘,让我在平凡日子里,始终朝着家国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得踏实而坚定。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我会带着初心继续前行。在熟悉的三尺讲台上,在乡村教育的沃土上,把青春的故事一直写下去,写进每一个孩子的成长里,写进乡村振兴的画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