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这是南宋诗人赵师秀《约客》中的诗句。大家都熟悉这首诗的前句“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然而,对于许多人来说,灯花却已遥远而陌生。
古代,点灯用的主要是桐油。灯碗里装着桐油,放一根棉纱灯芯,点着用来照明。随着桐油的燃烧,火焰会把芯头烧焦,凝结成一个红红的疙瘩,这就是灯花。灯花会阻挡灯芯吸油,灯焰就会变小,灯光就会暗下来,这时就需要剪刀把灯花剪掉,再把灯芯往上挑一下,火苗便会变旺,灯光重新明亮。辛弃疾的“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说的就是这样的情景。把灯花挑一下,让灯光更亮,手中宝剑更加熠熠生辉,映照着他回到军营杀敌报国的拳拳之心。
桐油,是用桐子树结的果实榨出来的纯天然植物油,不可多得,价格不便宜。随着石油的开采提炼,煤油逐渐替代了桐油。然而,煤油一样会产生灯花。
小时候,我家到镇上要走很远的路,没有通电,家家户户点的是煤油灯。我们的煤油灯是自己做的,用空墨水瓶,把瓶盖钻个孔,找块废电池壳,用筷子卷一个小圆筒,插在瓶盖上,再用废旧棉花搓成一根灯芯,穿过这个小圆筒,一头插在墨水瓶里,一头露在外面。墨水瓶里倒上煤油,一盏小煤油灯就做好了。
晚上,我们聚在小小的煤油灯下,看书写作业,妈妈靠着煤油灯做针线活。煤油灯上的火苗一闪一闪的,发出红红的亮光。灯光不是很强,远没有电灯那么明亮。为了让我们更好地写作业,大人们总是把靠近煤油灯的位置留给我们,他们则在远一点的地方做活。
能够有个煤油灯看书写作业,已经是我们小时候的奢侈了。那时的煤油也不可多得,凭票供应,一家一户每月一斤。父母为了我们更好地学习,总是想方设法多点两盏煤油灯。煤油不够,就找那些用不完的人家要。只要是我们写作业,就点上两三盏油灯,免得挤得太紧影响学习。时常由于我们凑灯太近,鼻孔里沾满煤油燃烧留下的灯灰,不小心用手一摸,满脸都是花里胡哨,这也成为我们兄弟姊妹打闹的情趣。
但是想要看到煤油灯结灯花却不是容易的。煤油的燃烧性能比较好,芯头不容易烧焦凝结,极少结灯花。看到灯花,我们就背诵这样的童谣:“灯花亮,灯花开,灯花底下好做鞋。剪灯花,挑灯花,灯花底下学绣花。绣朵荷花开塘洼,绣个牡丹盼荣华。”
灯花成了我们小时候的吉兆,也带给了我们欢乐。但是,灯花留存不久。灯花一结,芯头就吸不上来油,于是挑灯花、剪灯花成了我们的乐趣。我们先用针把灯芯挑出来一截,再用剪刀把芯头上的灯花剪掉,灯光又亮起来。
我和弟妹们都喜欢挑灯花,争着找剪刀剪灯花。剪灯花是需要技巧的,先把灯芯挑一点出来,再将剪刀对着灯花的根部,快准狠一刀剪下去,不能让灯熄灭。许多时候,剪灯花成了我们争抢的乐趣。灯花映照下,大家庭里充满欢声笑语。
上了初中,我就住校了,煤油灯依然陪伴着我,一直到高中毕业。学校晚自习点的是煤油灯。周末回家带米带菜,还得带煤油。为了节省煤油,经常是几个同学共用一盏煤油灯。
一间教室里,几十盏煤油灯,结灯花的时候就更多了,但是灯花都不再稀奇。哪个同学的油灯结了灯花,找把剪刀默默地剪下,安安静静地学习。
李商隐的“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他剪的是蜡烛。对于我们来说,蜡烛是奢侈的。蜡烛要比煤油灯亮些,却比煤油贵得多,燃得也快,所以很少有同学点蜡烛,更舍不得剪烛芯,剪得越快,燃烧得越快。
如今,电灯早已通到了家家户户,油灯退出了生活。灯花也成为了我们心中温暖的回忆。千百年来,文人墨客笔下灯花弄影的优美诗句,仅存留在历史的典籍。昔日一盏油灯照寒窗,如今万家灯火映安康。时代向前,生活向暖,我们在光明与富足里享受着岁月静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