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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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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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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我退不出的战场

我不是南京人,却与江北新区紧紧相依。四十多年里,人生命运的一次次重大转折,都发生在这里。江北新区不仅仅是我的第二故乡,也是我人生的归属,更是我永远退不出的战场。每每回首,心里总是默默感念这片土地。

1984年11月12日,我离开四川老家,穿着没有领章帽徽的军装,乘坐军列,翻越秦岭群山,跨过中原大地,于14日凌晨两点多钟来到南京。火车站前广场短短十来分钟,我们从四川来的五十来个新兵分别登上四辆盖着篷布的大卡车。车上没有座椅和板凳,我们十二个人坐在自己的背包上,背靠着背相互支撑。没人知道我们将奔向哪里?就这样在一片茫然中,开启了我的军旅人生。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奔波颠簸,天亮之前我们终于赶到部队。三天之后,新兵连才允许我们往家里写信,并告诉我们通信地址:南京市六合县86923部队。那时我们并不知道六合在南京哪里,也不知道部队在六合哪里,更不知道,我的人生从此与江北新区不离不弃。

三个月新兵训练结束时,我们戴上了领章帽徽,部队安排我们到六合照相馆拍照,我们第一次走出了军营,走进六合县城,与那时的江北零距离。在六合曙光照相馆,我留下了人生的第一张军装照——红领章、红帽徽的65式。从此,在江北这块热土地上,不断开始我的人生第一次:第一次走进南京城,第一次看到南京长江大桥,第一次走进大商场,第一次看到导弹,第一次看到飞机……

一年多后,我考上军校。毕业之后,我又回到老部队,回到六合,继续守护这块土地。我由战士成为一名军官,人生发生转折。很快部队又接到重大任务,开赴广西龙州前线轮战,担负边境防空作战任务。

部队的每一次重大任务,都离不开江北人民群众的支持。我们部队的兵器车辆很多是超高超宽超重,沿途树枝电线容易刮蹭。每次行动前,地方都会根据部队的要求,组织沿线群众,从六合平山到浦口火车站,锯掉低矮树枝,拉高电线电缆,加固桥梁,整修道路。还组织交通管制,警车引导开路,确保装备车辆无障碍安全通行。

1989年8月,我们结束轮战回到南京,在浦口火车站卸载装备,整装编队,返回部队。上级突然命令:避开交通高峰,天黑之后才允许返程,城市路段不许鸣喇叭。就这样,我们真正体验了一次“凯旋在子夜”。当部队行军到六合南门雄州广场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巨大的横幅:“热烈欢迎子弟兵从前线凯旋!”沿途还有许多欢迎的群众。每个官兵心中都升腾起无比自豪的神情,也激荡着难以忘怀的感激之情。车队缓缓驶过,我也永远铭记着江北人民这份浓烈的深情!

“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部队也铭记着这份深情。每年3月5日学雷锋活动日,我们部队都组织人员到六合电影院门口,摆摊设点,为人民群众免费修理家用电器。由于我们部队的装备技术特点,不少干部都是电子类相关专业,也培养了不少热爱家电修理的战士。我在军校学的是电力工程方面专业,并在前线组织战士家电修理培训,一般家电都能修理,经常为山下老百姓修理电器。每年部队都安排我带队到县城服务,每次都会收到许多电视机、录音机、洗衣机等各类家用电器,一天修不完,就留下联系方式,修好之后再送回去。当战士时我担任电影放映员,逢年过节都要到山下村里放电影。军民鱼水情,深深印入部队官兵的心里。

地方政府对部队也相当支持,看到部队的上山公路是破损的石子路,就组织力量为部队铺成一条水泥路,取名为拥军路。

2000年,我工作调动到南京,先在团教导队,驻桥北泰山新村。教导队每年冬天都要训练新兵。部队条件差,没有洗澡堂,我们就联系驻地附近的南京毛纺厂,他们热情支持,让新兵免费去厂里洗澡。每个星期五下午,几十号新兵统一穿着绒衣,端着脸盆,喊着口号,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向毛纺厂。清晨我们沿江边大堤跑步,路过村庄时要求不许喊口号,不打扰还在熟睡的人们。那时的桥北村只有几个生产队,还是没有开发的农村。

两年之后,我调到团部,到了河西,才算短暂离开江北新区。但仍在南京,因工作还经常回六合老部队。江北,我始终没有离去。

又过四年,部队安排我转业,退出现役。机缘巧合,我被分配到南京高新区管委会,命运差遣,我又回到了江北,直接参与江北新区的各项建设。二十年的时间里,从南京高新区到南京江北新区,单位在变化,区域在发展,人们的生活在改变。一片片高楼拔地而起,一座座大桥飞架南北,一个个科技新城焕发新春,到处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参与了江北的高速发展,见证了江北新区的日新月异。江北新区,真是我人生的不解之缘!

我曾回去,想找当年端着脸盆走过的那条路和让我们新兵洗澡的毛纺厂,都不见了踪影,早已变成了弘阳广场商业综合体和大片开发小区。教导队也为新区的发展搬迁到了别处。旧貌已然褪去,往事却从未褪色。那些青涩的军旅足迹、滚烫的军民温情,早已深深镌刻在江北这片土地,成为岁月抹不去的印记。

我曾开车回到六合,重走旧日来路。雄州广场早已换了新颜。楼越长越高,路越修越宽,连六合城区都快认不出了。回想四十多年前,我这个懵懂的山里娃,在这里实现了人生的蜕变,但与这片土地共生共长的初心却不会改变。于我而言,江北是我倾尽青春、奔赴一生的战场。四十载风雨相伴,曾以青春赴热土,又以坚守护河山。

此生扎根江北,无怨,亦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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