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山走笔

在写下题目时，我很纠结，要用“凤山走笔”还是“西苑走笔”。在2002年凤山被撤销并入比邻的西苑乡之前，她是个独立的乡级行政区域。因此确切地说用“凤山走笔”更恰当些。

笔者荣幸得到县档案局曾朝霞局长赠送新修订的清乾隆《仙游县志》，据此书载，凤山以山名而得名，“九座山……巍然高耸者凡九，旧经谓八峰环绕，一峰势若腾翥，又名凤山”。

说起凤山，我心底总有一些挥不去的情愫。小时候跟随在度尾卫生院工作的祖父生活，经常会在度尾街上碰到挑山货下来赶集的山里人，或者听当地人聊进山砍柴等闲谈趣事，知道了从度尾往东北有一个地方叫着凤山。长大后参加工作，参与九仙溪水电工程建设，经常去凤山工地，对凤山更多了一份了解。

凤山水资源丰富，辖区内有汇入闽江的九溪，有流入木兰溪的仙水溪、大济溪等。都说青海的三江源是“中华水塔”，那么把这里称为“莆仙水塔”，该不为过吧。这些溪流如山区朴实的村民，扎根仙游西北崇山峻岭，千百年来默默地奔流着，滋润着莆阳大地，从不哗众取宠或惹是生非，无论土地肥沃贫瘠，一视同仁，雨露均沾。现在这些象毛血管似的涓涓细流好多已被拦截开发成水库电站，一座座水库犹如一颗颗蓝色的玛瑙镶嵌在山坳里，不但增加了山区的经济收入，还为仙游县国民经济发展输送了源源不断的清洁能源，也使山更青水更绿。其中仙游县水电界翘楚的九仙溪水电开发总公司所拥有的溪尾、汾阳、柳园、前溪四座水库和国网公司仙游抽水蓄能电站的上水库，就在凤山。

1993年，被誉为仙游县“小三峡”的九仙溪水电工程，沐浴着邓小平南巡讲话精神的东风，在历经三落三起的多舛命运后，终于时转运来得以动工，我有幸成为建设者之一，由于从事宣传工作，经常陪同各级领导到工地。那时候，山路是盘山而建的砂石路，上山一次得两个多钟头，一路滚滚粉尘，如果遇到道路塌方修路等被堵，往往就得等半天，山路三十六弯，车里的人不仅被颠得晕头转向，而且真正“风尘仆仆”。还好当时年轻没有现今诸般不突出唯有腰椎盘突出的毛病，过了墓前，我想那坑坑洼洼的路面如果不是村民们练功跺出的，就愧对凤山这个南少林祖寺发源地的称号，车在这路段行驶如走梅花桩，考验着司机驾驶技术的同时，也在挑战着乘客的武功，你必须运气丹田扎好马步，千斤坠般稳稳坐在座椅上，或者抓住身边能够支撑的东西，否则撞得鼻青脸肿是最正常的见面礼。要是赶上下雨天进山，被踩得狼藉的泥泞道路上到处是臭烘烘的猪粪牛屎，它们悄悄地趴在车门下静候着你的脚离开车厢，一不小心就会被热情吻到。总之不把你搞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就不能体现山区的热情。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当我从青葱小伙熬成油腻大叔时，今年季夏，跟随仙游县作协采风团再次走进西苑走进凤山。如今的凤山交通便利，从仙度路过西苑进山，水泥化的道路虽然还是依山而修，但天堑早变通途，路面扩宽弯道取直，再也没了过去山叠山弯连弯绕来绕去的感觉，且不受颠簸之累，车子如履平地，沿途青山妩媚，绿水含笑，杉树、松树、毛竹等林木参天。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山区人民正努力让绿水青山成为聚宝盆，田野随处可见金线莲、百香果、巴西菇、有机米等种植基地，茂盛的林木不但遮阴，还给我们提供富含氧离子的空气，在心旷神怡中我索性打开车窗，任清新的风和着花果香气飘荡在车厢里。车窗外不时掠过钢筋混泥土结构的新民居，有联排别墅式的，有整座五层一幢幢一排排整齐建造的，统一的外立面，水泥村道纵横阡陌、干净整洁，隔一小段就搁置着若干颗绿色的垃圾桶，而那些土木构造的老旧房子则害羞地躲在山旮旯。随同的乡干部小陈告诉我们，这些都是新农村建设的幸福工程，由村里统一规划、统一建设，农民用老房子拆迁补贴款低价就可购买。看来城乡差异化正在缩小，山区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的目标也很明确。

车子很快抵达国网公司仙游抽水蓄能电站的上水库，这是座利用电力负荷低谷时的电能抽水至上水库，在电力负荷高峰期再放水至下水库发电的水电站。站在747.6米高的坝头眺望，1706万立方米水库岛岛相环，青翠的山蔚蓝的天洁白的云，倒映在水里，衬得水更加绿了，简直就是一颗颗绿宝石遗落在我们眼前，我宛如来到千岛湖，而吴尚青才女却觉得是西藏的纳木错湖，文友朱福忠则感慨有青海湖的味道。不错，都对。就像“一千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似的。在这静谧的大自然你不妨让自己的心自由驰骋，天马行空，肆意挥洒，然后贪婪地享受清风拂面的感觉，难得的是这一天然氧吧还是不收费的。最后我们驱车绕水库一圈，6公里多的环库路边，一丛丛芦苇荡热烈地向我们招手，仿佛是哪个学校的学生被老师组织列队兴高采烈地迎接嘉宾。孤陋寡闻的我惊诧于这里芦苇花是粉红色的，情不自禁地多看几眼，并鼓动大家拍照留念。山崖边偶尔还有野百合盛开，淡淡地吐着幽香，见到我们这般不速之客，好像小姑娘羞涩地舒展曼妙的身姿，不觉心底荡漾出罗大佑的歌曲《野百合也有春天》：“彷佛如同一场梦/我们如此短暂的相逢/你像一阵春风轻轻柔柔/吹入我心中……”

在逗留片刻后，我们继续驱车前往凤顶村。先参观建在雌凤冠上的无尘塔，这座建于唐咸通六年的三层、八角石结构空心塔，高14.22米，内径4.45米，塔的基座是莲花石雕，刻有飞龙舞狮等浮雕，东南与西南立有两尊护门将军浮雕，2016年重新修缮，沿着塔内螺旋形石级盘旋而上可达莲花葫芦形塔尖。登高望远，是否可以参悟“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禅意？可惜我还没上去，前方绿茵茵的稻田里一袭红衣已揪住我的目光，着红装的吴才女正漫步原野，款款穿行田埂路上，这万绿丛中一点红的绝配画面太精彩了，绝对让人赏心悦目，心情舒畅，谁还舍得看破红尘？

大伙儿嘻嘻哈哈，迎着稻田的芬芳，不觉来到九座寺，据说此禅林宝刹建在雄凤冠上，现仅存大雄宝殿、祖师殿、僧舍斋堂和放生池。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曾重建，可惜这里是重雷区，不久又被雷击焚为废墟。面对断垣残壁，我宁可相信一个流传在莆仙大地的故事--郑纪拆九座寺建孔子学。传说，郑纪少时家道贫寒，借居九座寺读书，有一天寺里司晨公鸡不见了，老和尚怀疑被他偷吃，郑纪矢口否认，并请求神明指示，结果连掷三次皆为圣杯，郑纪无端受到怀疑，极为委屈，羞愤离开九座寺前发誓今后有出头之日，定要拆除九座寺，后来发奋读书，考中进士，具折上奏皇帝，拆了九座寺，把寺庙的木材用于建学堂。世事沧桑，时过境迁，我们不必考证故事的真伪，因为这是仙游人民“崇文重教”“家贫子读书”的写照，否则哪来的“科甲之盛冠八闽”“海滨邹鲁、文献名邦”之誉。

走进大雄宝殿，深深的庭院里知名和不知名的花儿争奇斗艳，惹得游客纷纷驻足观赏，而其中的一池睡莲前更是人头攒动，此时恰逢千年的睡莲绽放，我们不约而同把目光聚焦此处。多年前就听说当地村民挖掘放生池时曾发现沉睡千年的睡莲种子，种植后重获生机，这次不期然遇上，于是赶紧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看着钱状的小荷叶亭亭立于水中，脑海中浮出温庭筠的诗句“绿塘摇滟接星津，轧轧兰桡入白苹。应为洛神波上袜，至今莲蕊有香尘。”也许是“试问空门清净心，莲花不著秋潭水”的缘故，在佛门圣地，我觉得这里幽静肃穆与外面的燥热似乎有天壤之别。

在九座寺的墙壁上赫然悬挂着一些镜框，里面镶着中科院世界宗教研究所罗炤教授论证的九座寺就是“南少林祖寺”的文献材料。我甚纳闷早些年前福清、泉州、漳州等地纷纷争论谁家是“南少林”，而我们这个“南少林”发源地却默默无闻，鲜见宣传，这是否与咱们仙游人内敛低调的性格有关？

“前方还有更诱人的景点，我们出发吧。”小陈催促我们上路了，何况这时已近晌午，我的肚子也在向我抗议，于是只好告别九座寺。在凤山村美美搓一顿后，顺着两侧悬挂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孝道文化等宣传栏的硬化的村道，来到了仙水洋。

这是个溽暑戏水的好去处，深水区里小船游弋，有电动的，有脚踩的，有画坊的，有卡通的，他们整齐地靠在岸边，随微风轻轻摇摆，仿佛在唱“让我们荡起双桨……我问你亲爱的伙伴，谁给我们安排下幸福的生活，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如果携上三二知己，泛舟水中，不亦乐乎！前方的浅水区，据说全部开发是块比白水洋大4倍的巨大基石，浅水广场上水上摩托、羽毛球、排球等项目你爱玩啥自己去挑，如果你不小心撞到哪个顽童水枪口上。笑笑，无妨。凉凉的水丝不正可以驱走旅途的倦意，面对已然湿身的自己，干脆涉水下来吧，趟着溪床加入到游戏行列，如果你放得开，也可以当回老顽童，在大地的怀里撒娇，来享浮生半日闲。

智者乐水仁者乐山，凤山山水皆宜，来此一游，智仁兼备，何乐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