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进窗口的红蜻蜓

飞进窗口的红蜻蜓

李建宏（湖北）

这是一个深秋的周未，正午的阳光普照大地，秋风徐徐，略带几分凉爽。忙活了一个上午的我，正在沙发上小憩。忽然，一只小小的蜻蜓从窗口飞入。它匆匆而至，略显慌张，疑似走错了的样子。

我顿时睡意全无，立马站起身来，轻手轻脚走近窗边，生怕打扰了这位久违的小精灵。你好！亲爱的小蜻蜓！我很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它紧张地望着我，不知所措，一对翅膀扑闪闪的，有种逃离此地的倾向。这是一只美丽的红蜻蜓，在窗外蓝天白云的掩映下，分外耀眼。

人类作为高等动物，在一只小蜻蜓面前，我们实在显得高大威武。我居高临下地审视它的美，但却尽量克制住自己，不能对它产生非份之念。我迅速使自己冷静下来，对于这位不速不客，就当它是来自远方的朋友，一时误入窗口，迟早会归去来兮。

这只小蜻蜓，平常生活中它在空中、草丛中、稻田里飞来飞去，自由自在捕捉虫子，甚至繁衍后代，过着幸福美满的田野生活。只是回家路过这扇明亮的窗口，误入歧途，将自己陷入无助的境地。现在，也许是出于本能，更多的是暂时还分不清敌我，所以它警惕地与我维持距离，保持一份尊严。

按理说，我必须对小蜻蜓只可远视，不可近玩。但我也是个凡夫俗子，坦率地剖析下自己心路轨迹，在我看到小蜻蜓身穿红衣裳，格外美丽动人，第一时间委实想把它捉住，用只小盒子装好，待七岁小女儿回家时，给她一份惊喜，她在玩赏同时，还可写上一篇观察小记。我十分得意扬扬地想着，丝毫没有感到愧疚，心想在小女儿欢笑面前，小蜻蜓实在有点渺小，可谓不算个什么角色，这是我丑陋的内心世界自然流露。我无法掩藏自己的私心杂念，还有一个占有它的想法。小蜻蜓颜值实在太高，摘取它的红艳艳双翅，制作标本或书签，一定会让人羡慕。人一旦产生贪婪的欲望，往往失去理智，顿时难以自抑。

我处于不能自拔的危险边缘，只见这只红蜻蜓探头探脑，好像是意识到危机重重，翅膀颤抖不已，不停地乱飞乱撞，尽力拍打着窗户，四处寻找突围之路。它哪里会知道，可恶的我早已关闭窗户，红着眼暗藏杀机，擒拿到手犹如瓮中捉鳖。

正当我拿着一把小手工剪，准备对小蜻蜓动手时，小女儿敲门声响起，我赶紧放下“凶器”，前去给女儿开门。女儿在外玩得尽兴，又有点跑累了，小圆脸上红彤彤的，真像个熟透了的小苹果。小女儿推门进屋，见我手拿一把小剪刀，偏着小脑袋问我：“爸爸！您拿着小剪子做啥？”我搪塞到：“没有干什么呀！”但是眼亮的姑娘还是发现了不对劲：“爸爸！您是不是感冒了，怎么脸色不好。”面对女儿纯净的眼睛，我只好缴械投降，一五一十地告诉她我对小蜻蜓的不良动机。

小女儿连水都顾不上喝，立刻去看这只小蜻蜓。哇！多美的红蜻蜓，简直是童话世界的小精灵！小女儿用稚嫩的童声赞不绝口。

小女儿恳求道：“爸爸！老师说过，蜻蜓是保护庄稼的益虫，是人类的好朋友。赶快放它飞回去寻找妈妈吧！”我说：“宝贝！你不是很喜欢红蜻蜓吗？我把它捉住让你观察观察，玩够了再放它走。”“爸爸！我不要这样做，它在这里没东西吃，会死掉的，它的妈妈一定会特别伤心！”女儿涨红了脸着急地说道。我又劝说：“它死掉了还可做成标本，再说你那本《三毛流浪记》，不正缺一个书签吗？你看红蜻蜓色彩多漂亮，爸爸用它给你做个精美的书签。”她立刻拉着我的手说：“爸爸！您不是要我从小热爱大自然，爱护小动物吗？它也有宝贵的生命啊！”

人之初，性本善。女儿的话，让我无言以对，无地自容。现实生活中，众人都称我是一位爱心诗人，写下了不少“大情怀、大悲悯、大慈悲”的诗句，引起了众多读者共鸣。可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还不如尚读小学一年级的孩子对人与自然的明智认知。

这时，小女儿毫不犹豫，搭起一把椅子站在上面，使劲用力推开窗户，然后轻轻地手棒着这只红蜻蜓，像是呵护温室幼苗一般，生怕再伤及蜻蜓分毫。

小女儿快乐地放飞了红蜻蜓。飞吧！小蜻蜓！再见！

小女儿的快乐感染了我，人到中年的我，仿佛又一次回到了童心未泯的世界。

（原载《长江日报》2023年7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