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炊几乎伴随着人类的整个发展进程,只是随着人类发展进程的不断变化,野炊的本质特征内涵意义也不断地发生着变化,从最初人类为了战胜自然的“果腹”,变成了当下为了亲近自然的“体验”。
——题记
一
周末的早上,云贵高原的阳光正好。
我带着二宝正在湿地公园散步,便接到妻子打来的电话。
“我的同事李老师约去她老家那点野炊,可以带着老人和娃娃一起去。”
“野炊?你确定?”
“对,她说的就是野炊啊,说周末大家可以一起带着老人和娃娃,到野外去放松一哈。”
“去,必须去,都好多年都没野炊了。”
“那你们就快回来了,整起早点去。”
挂断电话后,心情美滋滋的,我便带着二宝急速往家赶。
是呀,常年居住在商品房里的人们,太需要沟通了。
要是在农村,一有闲空时间,都是东家逛西家串的。一支水烟筒,从你手里传到我手里,又从我手里传到他手里,大家无拘无束地拉家常,天南海北家长里短,聊得酣畅淋漓,心情舒畅。不知不觉小半天时间就过去了,点烟的香有时候都要烧掉几柱。
有时候聊得投机,甚至都忘了时间,直到主人煮好饭,叫吃饭了,然后吃了饭才回家。大家寨邻老幼之间没那么多讲究,因为今天我来你家吃,或许过不了几天你又会去我家吃,所以也不拘礼,大家就像一家人一样,不就是多双筷子多个碗的事情,随茶便饭,端起就吃。
在城里,别说住一个小区、住一栋楼,即便是住同一层楼,两家人仅仅一墙之隔,大家一起住多年,说不一定连个招呼都没打过,有时候还会连人都没见着过,更别说大家坐下来一起聊天。
即使有时候互相偶遇,大家都会揣着“反正我又不端冷饭去你家锅上热”思想,连个招呼都不打,仿佛井水不犯河水似的,横眉冷对而过,防贼一样防着对方,连个最起码的相视一笑都没有,别指望大家会互相沟通一下。
也难怪,有人开玩笑说,在城里买房子的人好像是在“坐牢”。当然,玩笑归玩笑,城里小区里的人们不沟通不交流的问题是确实存在的。
回到家,便叫上老人和孩子,把车开到农贸市场,购买了野炊所需要的食材,便一路着急忙慌地往李老师的乡下老家赶去。
离开了城市的喧嚣,车在绿水青山间穿行,大家的心情也逐渐得到了放松。
老人和孩子不断地在车上嬉笑着,上幼儿园的二宝不断地追问什么是野炊,满头白发的爷爷正耐心地给二宝解释,野炊就是大家不在家里做饭菜吃,而是到外面去做饭菜吃,比如到山上去做了吃,大家一起动手煮了吃,又热闹又好玩。
“爷爷,我不会煮饭也不会炒菜,我就去山上找干柴来煮饭炒菜,可以不?”
“可以呀,咋个不可以,野炊就是要大家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就行,到时候我带着你一起去找干柴嘛。”
“要得要得,爷爷,我好喜欢野炊哟!”
“真的呀?”
“真的,爷爷。”
二宝一边说着,一边往爷爷怀里钻,一双小手紧紧搂抱着爷爷,一脸开心幸福的模样。
车经过20多公里的国道后,便根据导航的指引转向了乡村小路,平滑的水泥路在山间蜿蜒着,空气格外清新,到处一派葱绿,既舒心又养眼。
我们到小李家的时候,妻子的另一个同事刘老师的一家人已经到了,大家正在等着我们。不得不说李老师的丈夫小张很能干,他一早便起床,已经把杀了一只鸡打整干净了,并把其他野炊要准备的物品都准备齐全了。
由于野炊的地点在山上,那条山路开车上不去,于是大家便分头把东西往山上搬。
我负责扛一桶矿泉水,因为很长时间没干体力活的缘故,不一会便累得气都快喘不过来了,不得不停下来休息,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好在山路不远,也就1公里左右,休息一会后,便扛起矿泉水接着往山上爬。在快到目的地的时候,遇到了返回来接我的小张,他接过我肩上的矿泉水,我们一起到达了野炊的地点。
那是一片平坦的空地,要求大家野炊过程中所产生的垃圾,不得乱扔污染环境,都要放到塑料袋里,等野炊结束后带走。稍事休整后,大家便男女老少齐上阵忙活起来,挖坑造灶、找柴烧火、淘米做饭,连平时在家里只顾玩手机打游戏的孩子们,也积极参与到其中,一派欢声笑语的繁忙景象,悄然在大自然的山水间呈现。
野炊的内容很丰富,不但准备了锑锅煮饭,而且还有竹筒饭,还有叫花鸡,都是大家平时在家里面无法自己做出来的东西。
竹筒饭一熟,大家便开始品尝起来。后来叫花鸡也熟了,大家便接着你一块我一块地吃起来。等到锑锅饭熟了的时候,大家都基本吃不下去了。
只好接着玩,带着孩子和老人,沿着山路寻觅山野之趣,深刻体会走进自然、亲近自然的乐趣。玩到饿了的时候,又继续接着吃,继续享受锑锅饭,以及锑锅饭带着浓浓翠香的锅巴。
“太阳落山了,大家赶紧收拾东西回家了,不然天黑了看不见下山嘞。”
经老人提醒,大家便忙着收拾东西,火用水浇灭,火坑将土回填回去,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兴尽而归。
二
为什么说野炊几乎伴随着人类的整个发展进程呢?
因为,在从古猿逐渐进化到人的漫长过程中,最初是没有使用火的,原始人类最初吃的都是生的食物,而不是熟的食物,所以也就不存在野炊。
原始森林漆黑的夜晚,忽然雷鸣电闪,下起了大雨,雷电击中了原始森林的树木,引发了森林火灾。面对熊熊燃烧的大火,看到大火将大片森林烧毁,一些猛兽也被烧死,原始人感到的是恐慌和惧怕,逃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随着森林火灾发生的频率不断增多,仿佛是一种生活常态,原始人对火的恐慌和惧怕也逐渐消除了。带着好奇心开始靠近火,在火烧过的山坡上还会捡到被烧死的动物,吃起来不但比自己以前打来就直接吃的动物味道好,嚼起来也没以前费力,而且吃了好像对身体还比较好,没以前爱生病了。
尝到了吃野火烧死动物的甜头,原始人对火的态度发生了改变,从恐慌和惧怕,变成了亲近和掌控,开始想方设法地保留自然火种,努力吃上熟食的同时,还可以抵御寒冷、驱赶猛兽、夜间照明,实现了人类进化史上的一次重大文明飞跃。
原始人当时处于母系氏族阶段,即原始社会初期以母系血缘关系为纽带的一种社会组织形式,氏族成员之间按母系计算世系,孩子跟着母亲居住,生父不承担抚养责任,归属母亲的氏族,财产和地位由母亲继承。属于旧石器时代,使用的还是形状比较粗糙、功能较为单一石器(打制石器),原始人依赖自然,以采集野生植物和狩猎动物为生,他们居无定所,过着迁徙流动的生活。但是由于保留了火种,便可以用火烹饪食物,吃上了熟食,野炊也就成了原始人生活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原始人通过野炊的方式吃上了易消化的熟食,极大地提升了食物的营养价值,显著促进了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吸收效率,促进了大脑的发育,被普遍认为是人类脑容量增大、认知能力提升的重要推动力,实现了人类由“适应自然”到“改造自然”的转变,很大程度上加快了人类进化的速度。
三
很小的时候,见到了一次规模很大的野炊。
那时对越南的自卫还击战正在进行,我二舅所在的部队作为参战部队,正在对越作战前线打仗。
家门口的小学那时候没有六年级,只读五年就毕业,而且还是在家里吃了午饭才去上学,只是午饭得煮早一点,十点左右就要吃,因为学校是十一点上课,吃完饭后要走二十分钟左右的路才到学校。
春暖花开的季节,吃完午饭的我背着书包 ,行走在324国道上,一如既往地往学校赶。
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便发现国道边上整齐地停放着很多军车,沿着路边停了差不多两公里远,车上拉着穿着炮衣的大炮等军用物资。
在国道上,以前也见过军车拉着军用物资经过过,但是没有见军车停下来。于是便放慢脚步,好奇地一边观看军车,以及军车上的大炮,一边往学校赶。仔细一看,车的傍边还站着荷枪实弹的解放军战士,他们身材笔挺,目光炯炯有神,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保卫着车上所载军用物资的安全。
一会儿,便看见路边一块空地上许多解放军正在忙着做饭炒菜,旁边站在很多前来看热闹围观的人。几个行军灶在空旷的原野上冒着熊熊的火苗,巨大的行军锅里的菜冒着白烟,随着解放军手里锅铲的不停翻炒,浓浓的香味便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周围几十米都能闻到浓浓的菜香味,牵引着国道上过往的人们不约而同地聚集到这里。
待饭菜都弄好后,战士们拿着饭盒排着队,一个一个地到打饭菜的地方打饭菜,然后十人一组,在地上围成圈席地而坐,开始吃饭。
吃完饭后,战士们便各自清洗着自己的饭盒,一起把空地清扫干净。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上课铃声,我才如梦初醒,忽然想起自己是在上学路上,才急忙往学校赶。但是看到了解放军们野炊的情景,我幼小的心里对军人的崇拜之情油然而生。所以面对迟到要被罚扫地的处罚也只好毫无怨言地接受了。
但是结果却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我到教室时,一向对我们苛刻无比的老师,问我为什么迟到,当我告知是因为在路上看解放军吃饭,耽误了时间,才迟到了。老师严肃的脸上一下子就露出来笑容,和蔼地叫我坐下认真听课,不但没有罚我扫地,而且还给同学们讲了对越自卫还击战的背景,教大家从小要热爱我们的祖国。
“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的都是自己的。”实行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极大地调动了家乡父老乡亲们的生产积极性,改变了以前“吃饭一窝蜂,干活磨洋工”的状态,巴不得白天晚上都在自家承包土地里忙活,有的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承包土地有的地块离家较远,在山坡上,往返一次差不多需要两个小时。为了节约时间,大家早上上山的时候,在家里吃了饭,便从家里带上锅碗瓢盆和食材,晌午就在山上煮了吃,一家人在外面野炊。
上山干了一段时间农活后,便会安排一个人去做饭。用锄头在地里挖一个简易的灶,从山上找来干柴,从旁边水沟里打来水,便开始煮饭。在煮饭的间歇,还会到山上采一些诸如折耳根等野菜来给大家吃,让野炊变得更有野味。
要是有时候什么食材忘记带了,根本不用担心,周围都是正在干活的寨邻老幼,也都带着食材到山上野炊,随便叫唤一声,便可以去拿点来救急。
那时候在山坡上干活,野炊吃的基本上都是稀饭。因为煮稀饭比较方便而且节约时间,工具只要带上碗以及一口锅或者锑锅基本上就行了,食材带上米、辣椒面、水豆豉、卤豆腐、油盐、瓜豆即可。筷子是不用带的,山上到处都是树枝,吃饭时随手就可以制作出一双简易的野炊筷子来,吃好饭后随手一扔便了事,既简单又方便。
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听着山间的鸟鸣和潺潺的流水声,仿佛有种返璞归真回归自然的感觉。吃着用水豆豉、卤豆腐、辣椒、油盐拌出来的稀饭,再配上凉拌折耳根,那味道真是一绝,使得大家饭量增大了,每当在外面野炊时仿佛都要比在家里吃得多一些。
四
小孩子的模仿能力很强,看到大人们在外面野炊,也开始约上几个小伙伴学着大人在外面野炊。
在上山放牛之前,大家就聚在一起开“碰头会”,分配好工作任务,明确好每个人要带到山上的野炊用具及食材。一旦到了放牛的时候,大家便按照“碰头会”上的要求,带上野炊所需要的用具及食材。
到了山上,便开始进行分工,一些负责淘米煮饭,一些负责找干柴来烧火,一些负责放牛。
我们那一代人,由于生活环境的逼迫,从小基本上就学会了做饭做菜。因为大人们每天都在田地里忙活,很少有时间在家里做饭做菜,基本上都是小孩子在家里做好了饭菜,然后对着寨子背后的山坡,或者寨子门口的田野,放声大喊大人们回来吃饭。
所以在山上放牛野炊时,想负责煮饭的人是很多的,大家都是争抢着要煮饭,最后只好进行比选,只有饭菜做得好的才能负责煮饭。其他的要么负责放牛,要么负责找干柴烧火。
那是一个夏天,几个小伙伴相约一起到山上放牛野炊,分好工作任务后大家便各司其职。
我正在忙着生火准备煮饭,这时去水沟里淘米的大华回来了,并悄悄地告诉我,他淘米时不小心将米倒了一些在水沟里,估计一会儿饭不够吃。我说那怎么办啊?他告诉我,叫我到时候不用担心,他有办法可以让我吃饱就是,只是要见机行事配合一下他。
饭菜都做好后,大华便叫大家来吃饭。小伙伴们聚拢后,阿华告诉大家,他淘好米后,才发现水沟的上游有头牛在水沟里撒尿。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米都已经淘好了,所以饭可能会有些不干净。
听了这话后,有的小伙伴便表示不吃了,有的却不怕脏继续吃,说“不干不净,吃了不生病”。我也睁着惊奇的眼睛,看了看大华,继续吃饭,因为我知道根本就没有牛在水沟上游撒尿。
那顿饭,我吃的太饱了,结果锅里面还有饭,最终吃不完了,只好带回家。
事后,大华将我拉过去,带着一脸狡诈的笑问我吃饱没有,还特别提醒我,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毕业后参加工作,被分配到家乡的一所中学任教。
一天在班会课上,同学们向担任班主任的我提出了带他们去春游野炊的想法,愿望极为强烈。我立即把同学们的想法向学校领导汇报,得到了领导的许可后,我又详细了解了带学生去春游野炊的安全问题等相关注意事项后,决定带大家去春游野炊,地点就选在家乡比较有名气的永康桥,出行方式为步行。
我将同学们分成几个小组,分别选出组长和副组长来牵头负责组织协调,以小组为单位进行野炊,每个小组的组员自行协商,带上本组野炊所需的食材及炊具。并明确要在各组之间对这次活动开展评比,倒数第一的负责打扫一周的教室卫生。
我带着同学们沿河而下,来到了原来茶马古道的古驿站,当河岸的岩壁上“滇黔锁钥”的石刻映入眼帘时,我便为同学们当起了导游,告诉大家此石刻系晚清著名书法家何绍基所写。明崇祯十一年农历八月二十四日,著名地理学家徐霞客途径江底渡,相传曾有感而言“千山二河裂地来,万水一江粤东去;山高水声急,林静鸟语深;双狮峰头锁玉关,马帮人行丝绸南。当年何路进昆明?盘江千里滇入黔。锁钥滇黔江底渡,二水三山天外天。”从此人们就把这里称为“滇黔锁钥”。
下到永康桥的河谷底部,我指着桥下悬挂着的宝剑,给大家介绍了永康桥的相关情况后,大家便在河滩上开始以组为单位开始野炊了。随着河滩上野炊的炊烟袅袅升起,同学们有说有笑地按照各自的分工忙活着,尽情地体验着野外烹饪的乐趣,享受着大自然的宁静与美好。
“李老师,快来看!”忽然一声呼喊吸引了我,我立即赶了过去,原来是一名同学打了很多鸡蛋,倒进锅里才发现油放少了,导致炒鸡蛋根本无法完成。
在后来的评比中,这一组便被大家评为了倒数第一名,承担起了本班教室一周的清洁卫生打扫。
野炊秉承着人们的童年记忆及现实情感,是人类与自然不可或缺的联系纽带,给大家提供了远离喧嚣、回归自然的机会。随着时代的变迁,野炊早已被与时俱进地赋予了各个时代的特征和内涵,将伴随着我们走向人类的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