堰水清清忆扎堰

扎一座堰，留一湖水。在寒冷的冬季，每当我从家乡的小河边走过，我都会回想起那些年横卧在小河上的那一座座拦河堰，以及那一湖湖清澈的堰水，回想起当时扎堰的场景。

在我的家乡的坝子上有一条小河蜿蜒穿过。这条小河流经我们村不足四公里。但在这不足四公里长的河段上，那些年却修建了10座堰。

家乡的堰是拦河堰：即在小河里直接扎一道埂子把水拦起来，就成了一座堰。它不同于都江堰等建在大江大河上的堰，采用不截断流水，筑低坝抬高水位，直接分流江水入渠。

拦河堰起不到防洪的作用。夏初的第一场洪水一般先把上游的第一座堰埂冲垮。随即洪水裹挟着堰水，水势越来越大，接着冲垮第二、第三座堰，一直把建在小河上的10座堰全部冲垮。好在夏初的第一场洪水水量不大，不会泛滥成灾。

因此，家乡的堰就是一次性工程。每年冬季扎堰，夏季被洪水冲毁，冬季又扎堰，如此循环往复。

扎堰是为了蓄水，保障全村人冬春季节生产生活用水。

随着冬季来临，雨水急遽减少。家乡的小河除了一个个山冲里流出的涓涓细流汇入外，没有充足的雨水补充。这时坝上和山坪上的庄稼都急需浇水。为了来年山坪上的田地能及时栽插水稻，还要抽水把山坪上的几口塘灌满。因此，冬季扎堰就刻不容缓。

扎堰用的原材料就是石头和泥土。石头就地取材，在小河里挑选大一点的鹅卵石就行。泥土就要到远处山坡上去取土。

扎堰这天，村里的青壮年男女冒着严寒，齐聚河边，共同参加扎堰。

在扎堰的时候，男的负责捡石头、挑土、扎堰，女的负责挖土。扎堰的人要用石头先把里外两边砌一层埂子，然后中间倒入泥土夯实。再砌一层，再倒入泥土夯实。一直要把埂子砌来和河坎一样高，这座堰才算成功。砌好的堰埂，还要在堰埂上留一个小缺口，便于多余的水流出去。

扎堰是一年中小河里最热闹的时候。有时，遇上全村好几个生产队同时扎堰，这段河流上下一带全是人。有的人弓着背捡石头，有的人弯着腰砌埂子。山坡上的妇女们挥锄挖泥土。男人们排成长龙挑着泥土行走在坝上的田间小道上。

随着一道道堰埂砌好，流淌的河水被拦住，在堰埂前不断打旋。河水装满了第一座堰后，多余的水从小缺口流出又相继装满第二座、第三座堰，一直把10座堰装满。

当10座堰装满水后，登高望去，你会看见四公里长的小河上一座座堰前后相接，一湖湖水首尾相连。湖水把整条小河装得满满当当。一阵阵北风吹来，一层层波浪在湖面荡漾。这10座堰俨然成了家乡坝子上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这满堰的水，乡亲们或挑去浇灌麦苗、油菜，或来到河边洗衣服、淘猪草。乡亲们还通过提灌设施把水引到山上，把几十口山坪塘灌满。

这一座座堰，也是垂钓的绝佳处。沐浴着冬日的暖阳，我和小伙伴们拿上鱼竿，提着鱼篼来到堰边钓鱼。真是水满鱼肥，收获的鱼物总令我们惊喜。

这时的堰埂也变成了桥。两岸的人过河就再也不用踩在小河里的石头上过河了。走在新筑的堰埂上，你会看到一堰清澈的水，水中的游鱼细石清晰可见。

家乡的这一座座堰承担着养育全村人的重任，但它却默默无闻。每一座堰都有一个优美的名字，如：金竹堰、龙滩堰、茶壶堰……。可这些堰名不足外人所道。而同邑夹江县的东风堰，在清代就制定了《扎堰条规》，并把它刻在石碑上。过往的行人都要停下来看看石碑上的文字，记住东风堰润泽千秋的伟绩。

我不知道家乡人扎堰起于何年何月，但现在村民们已经好多年不扎拦河堰了。村民们更多改用修蓄水池、打深井取水。家乡的小河还在那里静静流淌，可小河上那堰堰相接、堰水相连的景象却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