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我和父亲，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答案其实再明显不过，自然是从我出生的那天起，但是……我对他的印象却只停在了六七岁那两年。

我印象里的他，虽然很是朦胧不清，但也能窥见几分回忆，应该是一个平静温柔的普通父亲。多年来我一直都这么认为，甚至到了现在，我都记不起他的外貌了，他应该是什么样子？他本来是什么样子？我已经近乎忘了。

据母亲说，她应该就是在我六岁那年与他离婚的。她说在离婚前，他们一直对峙了好像六个月，为什么父母要离婚呢？我记忆里的那个爸爸为什么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了？母亲说……父亲其实是一个非常自私的人，在他眼里没有任何人，也看不起任何人，这便是刺破我近八年美梦的一句话，这句话很冷酷，也很现实。

我原以为……那大致只是我小时候四六不懂的猜想，我原以为母亲是因为父亲懒，眼里没有活才“跟他”离的婚，但是我错了，大错特错。母亲说，他并不是眼里没活，而是不管不顾，是父亲这人太过狂妄了。

母亲说，父亲给人的感觉就是谁都看不起，看不起外人，看不起亲戚，甚至连家里人连母亲都看不起……他其实特别无理，其实他本身也挣不了多少钱，母亲说，父亲一个月的工资大约只有四千，但连现在我们家一个月的电费都不够。那……我为什么会说他自私呢？

他亏欠最多的，从来都不是我和弟弟亦或是爷爷奶奶（父亲是入赘我们家的），只是我的母亲。母亲说，之前他非要买辆车，还借口说上下班方便（其实根本没必要），但我们家当时哪儿有那么多闲钱啊？但母亲还是帮着父亲凑足了钱，而且是全款，那辆记忆里的白车究竟是什么时候闯进来的呢？站在客观的角度来说，是母亲帮父亲凑钱买来的，但站在当时的我的角度来看呢？记忆里，只记得从前家里的那个小院子里凭空就出现了一辆大白车，但是有天……父亲就突然和那里白车一起消失了，一走便是再无音讯，起码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为什么他们对峙了几个月呢？母亲说，她实在是绷不住了……那几个月里，父亲一直跟母亲闹离婚，但父亲正如我现在的印象般，他几乎就是一个极端的利己主义者。他们的对话，永远都在电话里……他先是说车他开走，孩子归母亲，想了想不划算后，第二天又说车归母亲，孩子归他，可第三天又说……总之，父亲好像怎样都不想吃亏。那我们呢？讽刺的是，他狠心离开母亲的那年……母亲还怀着弟弟呢。

那时的我虽只有七岁，但母亲却一直都在说我很听话、很懂事之类的话，可站在当时的我，一个孩子的视角来看，他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直到父母离婚的那天，那个只有七岁的孩子还是单纯地以为放学回来灯火依旧为他而亮，但……那天的傍晚并没有什么灯火，有的……只是一片黄的发红的黄昏与云彩，还有门前的狼藉以及一副破碎的相框。

爸爸这个词，从父亲和那辆白车消失的那天起，我便再也没叫过，即使可以，但又能叫给谁听呢？在我此后的近八年时光里，他便一去不复返了，母亲其实跟现在的我说了很多，但我很早以前其实就已经想问了，可我害怕母亲生气甚至伤心难过，但当初的父亲并没有这么想过。

母亲说，其实一两年前，也就是我的奶奶瘫痪的那一两年中，父亲他其实还回来过一次，但他连母亲的面都没见到就走了，当时的我甚至连知道都不知道。直到奶奶走了，我也没再有机会见他一面，但……我们之间也并没有什么可说的，我对他现在已经一点感觉都没有了，我甚至怀疑过……我真的有这么个无耻的父亲吗？他真的不是朱自清的父亲吗？如果是……那除了为那个叫朱自清的孩子买过橘子外，他还干了什么人事吗？朱自清想了很久，发现父亲对他做过的，唯一是人做的事只是为他买了一次橘子，于是……他便写下了《背影》。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心里那个自带温柔滤镜却又总是模糊的父亲，原来只是一个自私自利、抛弃母亲、抛弃自己的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