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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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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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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流沧河

流沧河,真正知道这个名字那是在一年前的秋天。

可流沧河畔的人类灵魂工程师的摇篮里,却在十多年前就“酝酿”过我青年时代的情感忧伤,纵使记忆把一切都风干了,可沉淀在我心灵深处的却是那一束束不死的梦恋。而使我永远不能忘怀的也就是这一束束梦恋串成的珠矶……

十五年前的那个秋天,在黑色七月之后我收获了名落孙山。可那位说我“傻得可爱”的女郎却走进了流沧河畔的那所高等师范专科学校,而我的心也就随之而去。

那时人们都说是杨家塘边,我心也然。

随后的日子我纯真的心开始为这位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的女郎为诗为文。不知为什么?我为他取了一个并不美丽的名字——楠子,而今思来,连我也想不明白。

说来也巧,《致楠子》的组诗竟然被收入了《青春梦痕》一书,《月光曲》也发表于《毕节报》副刊,这些都权作是对这束感情的一点纪念吧。

可那年月啊,幸运与不幸存在着的又岂止是天壤之别。录取率毕竟太低了,而那时的这所学校也一如今天一样热门,不管怎样她毕竟成了天之骄子中的一分子。

就这样,流沧河还没有来得及容纳我的身影,这束青春的梦恋就过早的夭折了。

她本来来自县内最边远的一个区的,那地方至今还存在着神秘的油杉河。因恋爱了一位在地区某机构工作的人,毕业后便分在了那个据说要修毕节机场的地方工作,后来又借到县城的一所实验学校。这就成了我师专的朋友们对我说的:“要现实啊,就如她”。听着这句话,我心至今凄然……

可十年前我毕业回来不久在县城的图书馆遇见她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她还带可爱的小孩。我认出了她,她不知道认出我没有?反正最终我们依旧保持了陌生。

必说世界太小,在这个小小的山城里后来的十年里我却再也没有遇见过她。

流沧河听惯了她的歌声与笑语,静静的流淌着……

可流沧河如果听了我心灵的倾诉,真不知她是该为我伤心呢?还是该为我哭泣?

再又一度的寒窗苦读里,我认识了红。她来自那个冶炼铅锌的地方。可她的父母都是迁过去的,从原始意义而言她应该不算是赫章人。

我们同桌,那个冬天的奢香故里总是多雨多雪。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儿也没有觉得冷。偌大的教室里每天都是我们两人走得最晚,在雨雪里走过城市的街头,我们是那样的自然。

记得她比我年长一岁,我总是叫她红姐。

无论我做错了什么?她在别人面前是从来不责备我的。她信奉的教条是:即使天蹋下来,她都不会在别人面前表露出来!

说实话,那时我家里穷,而那个多雨多雪的冬天总是让公路封冻,靠客车“补给”的我总是爱陷入“弹尽粮绝”之境,是她随时接济我度过难关的。而当我说出感激之词时,她总是嫣然一笑:“千金难买一片情呀”。

记得有一次,她好像和她姐生气了,她便搬去和一位女同学住。本不善言词的我居然当起了说客,好在她给我面子,真的回去了。

那个冬天过得太快了。不过,也是在那个冬天,我精心为她培植了一棵金钱桔。同样是在那个冬天,我为她写了唯一的一篇散文——《赫章松籽》,可最终未能发表。

春天来后,便临近了高考的预选考试了……

临别时她给我留了一句言: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就在山城的招生办公布预选成绩的那天,我居然把电话打通了赫章招生办(要知道那时的电话不像今天这样普及,也很难打),可那边的成绩却还未统出。

第一个杜鹃花节前夕,我这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山里孩子竟然带着我的金钱桔远道那个离威宁并不遥远的铅锌冶炼地。

此次远行,我是幸运的。因为一上车便遇上了一位同路的女孩,她向我介绍了整个行程,她告诉她的姐姐就住在我要去的这个地方。而到毕节转车时就更巧了,同座的男生竟然知道她的住处。我当时想这也许就是天意吧。

我很顺利就找到了她的家,我这个不速之客看着她一脸的惊讶当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那个镇从解放前至今,都以铅锌而出名。有一篇散文《且喜且忧三道水》描述过这个地方。虽说我到时也是暮春,可说心里话,一点美景都没有,映入我眼帘的是一根根吐着黑烟的烟窗和躲在烟尘里的楼房、泥泞的街道无处下脚、路边荒凉的坟茔就用废弃的冶炼罐垒成……我暗自嘱咐自已,今生今世绝不再来。

我在她家里做了三天的“客人”,我知道了她母亲和我同姓,而且总是在抱怨她女儿就读的那座山城……

这次我带走了她的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她手里提着一串葡萄,虽不是貌如天仙,却够我铭记一生的。

临走时我看到她家屋外那棵石榴树,上边枯了,下边却是新枝丛生……我不禁想起了我的金钱桔,它真的能代表我的感情吗?它真的能在此生存下去吗?

家乡的杜鹃花开了,第一个杜鹃花节据说很隆重。也就是在这一天,客车少得可怜,我几经周折才回到起点。那时也是夜间,记得那夜没有风,只有那近满的明月悬在空中,星星无语。

那次预选考试,她的考分比我高。回来时她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可在后来的全国统考中,她却失意了。

而一心想在文学上有所建树的我却被命运选择了学医,极不情愿的走进了甲秀楼边的那所中医学院……

大学校院,是恋爱丛生的地方,看着那些出双入对的红男绿女,我心深处真的感觉很孤单。可德育老师谆谆教诲:“不要忙谈恋爱,据校方统计,成功率仅百分之几”;甚至还搬出了那些为情自杀的遗书在课堂上念。校方真所谓用心良苦,也权着是警示教育吧。

歌德说得好:那个少年男子不钟情,那个妙龄女儿不怀春。是啊,但大一的时候,我还是守住了心灵深处的那方静土,尽管我们没有承诺过什么?可我深信我思念的人在远方,我希望她在下一年的考试中会取得好成绩,不说走向远方,至少可以相会在筑城也好。

就这样,我一方面关注她的考试,闲暇之余为她而将思念之诗整理成集,并将其命名为《纯情的风》,不供发表,只表达思念之情而已。

她在信中告诉我:教材改版了。我立即找遍省城的各家书店为她买好教材。可去贵阳大十字邮局寄时,仅寄费就要十六元(那时我一个月的生活费都只需五十圆呢)。我又跑到中华路邮政大楼去,在那里只花了四元钱就寄走了,我的心中顿时有一种成就感。

时事政治出来的时候,我也赶紧去买了,抢在寒假时带给她。

记得那个寒假,我是请一位叫刘静的女同学把资料转给她的。当时她出来让我去她姐家坐,我没有同意,看着她直跺双脚的样子,我心一紧,走了。因为她曾经告诉过我,她找的男朋友要有她姐哥高(她姐哥是教师,有一米七几呢),也正因为如此,我心存自卑,不愿去面对她姐哥。

可没想到从此之后,我再也没机会再见她了。

十二年前的那次考试,她考得并不理想,却又让我的心再度走进了流沧河畔的那所高等专科学校。

可这一切很快就改变了。

在一次通信中,她告诉我:在运动会上她长跑后晕倒了,是一位师专的男生扶起了她。这回我的心真的是一紧了,我预感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有人说得好:爱人宜长别,恋人宜小别。可我毕竟是一个农村学子,没有多余的钱来让我完成这趟“旅程”。

正当我的《纯情的风》刚由一位校友写完“后记”之时,我收到了她给我的最后一封来信。信中她告诉我:她把她的一切都献给了一个将来也吃粉笔灰的师专男生,并要我今后不得再从她的姐家了解她的去向。我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一瞬间我接受了这深深的感情创伤,我几乎是万念俱灰。

难道我的感情就这么苍白无力么?

我真的信守承诺,从此之后我没有再打听过关于她后来的一切。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是我用一颗年轻的心去深深爱过的唯一的一位女子。如果说要在心灵深处铭刻一座感情的墓碑,那我就深深刻上她的名字,但我不说出来。

悠悠的流沧河水是读不出当时我那份身在远方的痛苦的……

哎,感情既说不清也道不明!

十年前的那个冬天,我毕业了。经历了几多感情波折的我,还是独自来到了流沧河畔。那时我还还知道它叫流沧河,我只知道自己是到杨家塘边来寻找我昔日梦恋的。

第一次来到这里,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她读的是政史系,我可以问的,可我没有问。我只在食堂的门口静候了一个中午。不知道那天她是没来吃饭还是因多年不见陌生了……总之,我没能寻到那让我刻骨铭心的往日的倩影。

她也不会知道我来过,我也不会让她知道我来过。我希望她幸福、快乐!但我又希望见着她,那怕只是些许的背影也好。矛盾的心情让我最后选择了默默的离开……

这次我也没有见到什么杨家塘,我终于收获了满满的失望而归。我知道:今生我们之间的感情就是注定我只能珍藏那张小小的照片了。望着那缓缓流动的河水,我心愁然,无可奈何啊。

我想:流沧河,它一定在为我哭泣……

水从碧玉环中出,人在青莲瓣里游。

我年轻的情感之舟,在流沧河上再次触礁了。我含着泪,只得把心收回了南明河畔,开始了甲秀楼边久久的沉思……

远方的那条河啊,它会有这南明河大吗?它会有这南明河静吗?我多想去看看呀,可还有这必要吗?

我要忘掉这一切的一切!

那时我正值大二,又是系学生会成员。我的心真的也如那南明河水般静了好长一段时间,望着校园内的夹竹桃花开花谢,我心一片释然。

也就是在那时,随着我的诗和散文的发表,我收到了一封封来自远方的信,新疆、甘肃、吉林、山东、褔建、湖南……

一时间,寝室里出现两个不睡午觉的“怪人”——一个是酷爱书法的班长,另一个就是整天忙着读信和写信的我。

年轻的心是容易交流的,心与心的碰撞最容易产生情感的火花。

就这样,我那曾在流沧河上触礁沉没的情感之舟又在南明河上启行了……

可是,绿水苍苍、白雾茫茫,很快我就迷蒙了,真不知何去何从。

年轻的心真的太年轻了,包含着过多的幼稚与纯真。当那位远在吉林的郎岱女孩要南归嫁我时,我反而慌了,我匆忙回信声称:嫁我会让她饿死的。后来,她与一位大庆人结婚了。不过,在实习之前,我私改了学生证,还是乘火车去了一趟她的家乡,那里的矿产是煤,早被开采得差不多了,就连矿务局都搬走了……我终于明白她外出的原因了。

那位湘水的女儿——湄儿,我却在内心深处接受了她,也许都是学医吧,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把她定位为湘水伊人,互相倾诉着两颗年轻的心的真诚的内心世界……

但是,我知道的,毕竟我们之间阻隔着的千山万水。

也是在这时,我的同学在读完我的《做我的小情人,好吗》之后,竟然真的成为了我的小情人了。从此,在南明河的夜色中又多了一对相依相偎的情侣。

南明河啊,它也如流沧河一样,见证着这河边发生的一切……

我坠入情网了吗?我不禁在问自己。不,她来自夜郎湖畔,而我们是统招来的,那就一定得被统分走,不可能呀。哎,不管怎么说就追求曾经拥有吧。

就这样,白天我们是陌生的,各自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只有当强盗和情人都感谢太阳的时候,我们才演绎着我们的爱情……

可我永远也没有忘记,我要寻找有可能成为现实的希望。

于是,我邀约白花湖边的水西女儿在黔灵湖畔放纸鸢,我对总溪水边的女儿许下风中的承诺,我对护校的同乡表白着我的心愿,我依旧与湘水伊人鸿雁往来多传书……

那时我最头疼的是每到晚上还得编故事向我的恋人汇报我一天的行踪。

十一年前的那个夏天,我们临近实习了,我同乡校友约我去黔西南州考察希望工程,我没有去。后来他成功了,他的那篇《大山的希望》考察报告在西南地区获了奖,他也从政去了。

而我却去了十里煤城的桃花山和南极山,并在南极山的道观里虔诚地求了一签,记得签上关于事业的批语:雪压寒梅,越压越开;关于婚姻,只记得大意了,没恋人时一个也没有,有恋人时又不知该选谁?

是啊,这也许就是命吧。

也是从这时起,我开始整理我第二本不供发表的诗集——《朦胧的爱恋》。

在实习期间,我的恋人和我的同乡竟然被分在一起,那层薄薄的纸也很快就捅破了。于是,同乡对我开始了若即若离。只有我的恋人,好像我真的是属于她的了似的,偶尔也因此而吵吵,但终究没有发生地震什么的,我们的感情一直维系到我们离校的前一天晚上。

临近毕业的日子,她终于提出来了,要我随她走,我沉默不语。我知道的:跨地区分配,这可能吗?当然我也清楚,我没有能力让她和我走。

在拍毕业合影的那天,她仅回寝室去了几分钟,便一切都结束了,以致于毕业合影上没有她。我于是也决定了:一切记忆都不会留给她。只是我没有对她说罢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离校的那个晚上,倾盆大雨下个不停…… 仿佛天也在为了我们的别离而哭泣。

那一夜,我回避了她。我没有送她照片,更没有为她留言,同样也不要她为我送行……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绝情?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两年来相互拥有的恋人?

这一切都缘于曾经的流沧河畔的伤心么?

但我深信:不管怎么解释,南明河都会诅咒我的?

那个七月一日,我在倾盆大雨中别离了我的母校和三年朝夕相处的一切,带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筑城……

那天,因连日暴雨稽昌桥被淹,迫使我乘座的客车又绕道经过她的家乡,我的心不禁莫名的酸楚……

我终于和我的同乡一道回到了我曾经寒窗苦读的奢香故里。

往事又一如放电影似的浮现在我的脑际……我总是在叮咛自已,让它如烟逝去吧。

而我的恋人却在频频来书,我知道一切都过去了,我必须让我的恋人忘记我,故我拒绝回她只言片语。

似佛一切都应该明朗了。可是我的家人却不让我与一位异族的女子结婚。哎,与我的同乡又不能走在一起了,她送给了我一部《红楼梦》,我也没有去猜她的心,又一束感情就这样平静的结束。

这一下只有我的湘水伊人了,我的心平静了许多。

可是,人世间就是有这么多无奈呀。记得那天,我也在办公室里的,当时是院长接的电话,我们当然不知道对方会是什么人,只听见院长肯定的回答:医院没有这个人。

过了几天我才收到湄儿的快件,她当天来到长沙,开始她的贵州之旅,可是,我们医院的人说没有这个人,她只得取消了行程。

她要我东去湘水接她,可由于种种原因,还未来及动身,院长就送我外出进修了。

那个冬天,这位湘水的女儿,她为编织了御寒的冬衣。

我的可怜的湘水伊人,她怎会知道我竟然穿着她织的冬衣到流沧河边去寻梦……

她也不清楚我为什么总是迟迟不去接她。

那三湘大地多好,其实我真的不忍心让她在这大高原上来承受思亲之痛。

我在想:好梦难以成真,我应该走进现实,不要在做梦了。

流沧河,也许它最明白什么是现实呢。

 五

就这样,在人们的怂恿下,我走进了“现实”。也无形中渐渐背叛了我可怜的湘水伊人。

于是,我的同事和朋友们开始为我张落爱情……

最后,我选择了现在的妻子,没有恋爱我们就结婚了。

哎,她太聪明了,一场婚礼,几杯喜酒,其实她是在宣布:这一切都成定局了。

婚后的第四天,我便起身去湖北参加“中国文学之旅‘相约在春天’笔会”。

看见了湘水,我更思念我的湘水伊人。要见她一面么?这恐怕是我今生唯一的一次机会了,因为她毕竟现在就近在“咫尺”呀。

六年多的思念啊,一朝相见……

我不敢去多想,笔会一结束,我只在咸宁给她寄了封快信,在株洲作了短暂的停留便返回了贵州。

我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偷了她的心和她的情,我如此负她,天地难容啊。

爱情是自私的,这无可厚非呀。

我现在的妻子,她毁了湘水伊人描绘的整个路线图,她把那件冬衣送给了我的父亲去穿,她把我雪白的围巾改织成我小孩头上的帽子……

我看在眼里,我痛在心头可我能说什么呢?欲哭无泪啊。

这一生也许我真的错了。

我开始理解流沧河边发生的一切了,我开始渐渐的淡忘了它。

可一年前的秋天,我的姨妹又拿着录取通知书走进了流沧河畔的这所高等院校。

这回是我送她来的,我又来到了流沧河畔——这个让我心酸的地方。

秋天的流沧河是那样的平静啊,河岸边的芭蕉树、运动场……一切都是那样的陌生,可又却仿佛是那样的熟悉,我的眼前不禁浮现出十年前我 的小红姐长跑昏去后的情景……这一切都是必然吧,那像征着感情的金钱桔在那恶劣的环境里起码已经枯死一百回了。

我又仿佛回到了南明河边,我又回到那一个个感情的漩涡里,我的心在苦苦的挣扎着……

突然,我似乎悟透了玄机,流沧河也好,南明河也吧,其实它们都是相似的,那河畔的故事也是相似的……

其实啊,它们都没有能力左右这一切啊。

象牙塔里的梦是纯真的,是现实击碎了我们所有的梦。

在那些铁打的营盘里,总是走马灯似的换着陌生的面孔,又总是在演绎着许许多多的年轻的故事。成功也好,失败也罢,正是这些成功与失败组成了人生的经历,也正是这些经历慢慢的使我们走向了成熟。

面河思过,我的爱与恨都平静了,我对不起的是我的恋人,更对不起的是我的湘水伊人。

流沧河水静静的流向远方,请把我心灵的忏悔与祝福一并带走吧……

但愿她们过得都比我好!

但愿心真的会有灵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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