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檀木

《》郁金香

有种叫作“深渊”或“闪电”的东西

需要有心人，找出来

有种不断上升，旋转着拱出地表的力

一旦突破漆黑的疆界

春讯或一朵花，就和你不期而遇

城门洞开

光的瀑布照耀你。多么幸运

我曾在一个女人

那里见到这种光。那时

她一手叉腰一手捧着高高的孕肚

——挺拔。昂扬

《》玉石

一枚石头

提着它自己的重量，在天上飞。

但不是月亮，

也没有那种轻易的悬浮

为呼应她，荒凉的

群山，泼墨般在回响。

但你还是认出

它内部，被雕刻师惦记的那种异常

坚硬的东西，纯善的东西

太响亮了，甚至

有一种“光芒般颠覆不破的真相”。

为找回它，

多年来，你敲敲打打，不肯向斧钺低头

多年来，穿过顽石的刺槐林

一块玉一直在等石头里等你

《》制香术

取白术，柏枝，麝香，石粉

取当归读心术

更具体一点，取一个女人

和她的全部，至少

有爱的那部分

黄昏时，还要取走她的望眼欲穿

捧在胸前的十字

如果进山。要取走山的空

粘合剂是隐秘的活水

碾碎，再次揉捏。等意念中

现身的那个人

最后，黎明之前

向外掏一种被称之为“爱情”或“魂魄”的东西

《》我们要到对岸去

我们要到对岸去

我们送走桥的东岸，要走向桥的西岸

夕阳挂在河心，像枚铅坠

夕阳摇摆不定。我们的村庄被谁牵挂，被谁扯来扯去？

我们的影子像秋天的炊烟

越洗越淡

直到完全消失。而村庄静如驳船

静静浮在水底

《》黑檀木

幸运的人，看见过它的脸

坚硬，冰冷

像凝固的海。一个穿过海风的人

熟悉它高高树冠上的亮光

曾照耀——山川，波浪，桅杆

当他从海上回来，坐在宽大的书桌前

打开《植物史》

从中指认它那被我们遗忘的前身

寂静中

黑檀木的树叶哗哗作响

《》缥缈峰

没有人看清缥缈峰的真容

没有人同时介入真理与虚妄

在缥缈峰

时间是缓慢的，无法落底

风扯动大雾，扯动

你的头发。越扯越长直到

风充满你

你像只风口袋被时间灌满

为证明“你在”

你向谷底

扔名字。扔报纸。扔瀑布……

但，一直没有你想要的回声

再也没有可以扔的了

你把自己扔了下去——

在缥缈峰。四周混沌

灰白的天幕垂下

一束光带挤过厚重窗帘

《》长安

让我们，从正午的追思中起身

走回长安

星星在头顶发祂一生的光芒

我们脚踩的土地

是一朵大唐芙蓉花的轻——

是寂静，落向钟鼓楼蒙尘的回声

我们手摸城砖。我们在摸得铮亮的青铜和彩釉里

爱上姑娘和她的书生

历史并不承载什么

城楼上，再也没有兵马和皇帝

旗帜飘飘。大而无当

而我，只想和你分吃一碗羊肉泡馍

《》在山顶和云朵中间

风有领回大雪的前兆

空山有野腊梅酿制的小香

一座孤坟摆下鹰的视觉

一个亲人，与我们告别？

谁在分担这山顶的荒凉和侘寂

又耽于无言的悼念？

白云如游僧。满山松树

散淡而笃定

而我们在山顶和云朵之间

卸下辎重，平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