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的艺术
——白水河以身入局
演活低处的内陆湖
致使高处星群的跃跌获得一个“永恒居所”
类似:盛装着犀牛,苗寨和孤峰
的一枚琥珀
叶落风起
而她不停在九月。三月的麦子
未熟,她的院子没有宿鸟
翅膀不歇,树上的石榴凭什么结果?
她的手浸在冷水里了
一有时间
风就想吹落她,仿佛那是个物件或东西
睡在她里面,月亮和麦地
也产生了错觉
更远的山坡有她落难的童年
灰烬中的父母被遗忘了
她拾掇好一个口袋,从此再未有打开
是哪些虫声勾起了她的不适?
五月的蝉声
咬断麻线,最后的针法结束在大红的缎面
夏日没有遮蔽
而在她清凉的树叶下。七月的汗珠
掀不起水花,她盛了一碗水
又把筷子插在上面
最后的八月,她既不沤麻也不裁衣
空洞。荒芜。轻飘飘的
铁丝
我父亲热爱一切和铁有关的事物
擅长把铁丝这类的冰冷之物演变成
玩具。勺柄。脸盆架。晾衣绳
绕成花篮,装上玫瑰花成就爱情
扎入棺椁成就钉子和孝子
在贫穷的年代
他从未轻易松开手中的钳子
坐在铁丝明亮的构思里
想象和劳作使他富足。并,慈爱
铁丝在怀旧的时候越箍越紧
甚至,勒出我的血痕。现在
他长久收藏铁丝的习惯我也有
自觉和不自觉握紧拳头的习惯我也有
擦掉一截铁丝锈迹斑斑的
经历和苦楚
——“朴素的光泽依然存在”。
迷失
194年。他在德累斯顿5号屠宰场
猛摁时空的开关
自出入各个时空
他可以在1967年的福蒙特医院辩论战争的真相
穿着肥大的病号服
像避难的斑马。
也以坐进1935年的教室
反复打磨一副光学镜片
威尔森教授还没有被执行枪决
当他走进战后伊利昂的家中,阳光
像香糯的肉汤
给予肉体安慰
有人尖叫,拍手。有人哭泣
大轰炸的声浪盖住了所有
战俘营的人都死了
他也死了——在一间透明的太空舱里
像只卷曲的虾被人觊觎
黑暗开始入驻他。这个验光配镜师
像某种悬浮物
滑向空间某个不存在的点。在那里
再没人能抓住这个二战的战犯
猫
若再长久一点
就赢回了它一颗真心。每天
我收到很多很多真心
它们为我送上麻雀,漂亮的羽毛,或飞虫……
无邪之物
在我家门垫留下它的气味与足迹
花瓣飞舞——
“天真的爱从沉默的语言中一闪而过。”哦
这些光活着就拼尽全力的小家伙
用它柔软的圆脑壳蹭我,咪咪叫唤
治愈我迟钝的听力?
仿佛抗争这世界的不公允,又仿佛
对我这个人类表达爱意
瞳仁黑亮
从不缺乏天然的觉醒和纯粹
不同于反复变幻的流水的扑朔之思
面对它们跨越物种的信任
我又将如何分出这一个和那一个?
诗艺
如何信赖写作,仅仅是
通过对生命和晨曦的观察?
黄昏时,我走向长江边
而他坐在阁楼上
火车疾驰。他像灰暗的小阴影被落日照亮
星星落在草叶间引领微弱的光
思想在构思
他设置的“真”和“假”,被众多异名者感知
他们推着他往前走,也许他推着他们往前走
——《我将宇宙带在身上》*
他忠诚于所有自然之物。香烟从左手换到右手
既不夹带哲学也不夹带烧灼
写作鲜为人知。我一次次沉浸阅读
在“下一首”来临之前焦虑,迷茫
太阳升起时,暴风在江心聚焦
一只船帆驶向了大海
(*费尔南多.佩索阿的代表作)
苹果
恋人们渴望圆满
但他们并不常种下苹果树
在诸神的花园
他们有另外的秘密或说辞
他们摇落一身的叶子,只为把
一个羞于启齿的借口
以行为艺术的方式推介给你
“诱惑不假掩饰,只需半个蛇形走位。”
为着那甜蜜的未知和红润
你假装从明日之树上摘下那苹果
把它横切,取出里面的星空
秋天的果园
他睡在苹果树下,一个意料外的坠落
让他算出了某条真理
而你学会了使用它
只那使命的苹果早已脱离了已有的引力
回到朴素的餐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