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

江流物语

“当时我正身处上游的某个地方”

水流激越。

“长江真叫人着迷，反复流过我的锁骨和小柳镇”

春日。整条江都被雾气笼罩

——所以我把阅读和写作无限期拉长

当我合上书

——这随风摆荡的诗意的分行或江流

这不断枯萎又重生的苇茅

两岸的红松林，河鹿，玻璃房子，彩珠

被一一明示

坐在随身携带的江水中

我已经没那么焦虑了。甚至，偶尔激荡一下

江流制造了分身

星空的旋转从不倚仗

人的想象，只会

施加幻觉的力——

当我专注于凝望长江

水面消失，一个惊人的星空般漏洞形成了

空无，可会带走我？

水波推推搡搡，挤满了逝者的灵魂

擦过耳际的风也擦过江面

长江起了大雾

你自雾中归来，像一只灰鹤

抖开大翅

而我感到一身水气，且有一部分我被

割裂。脱落

跟随你去了远方

体验课

在黄河壶口边。我被前驱的动势逼迫着

几乎要被吸附进去了。我后退到

一个相对和缓处与它对峙

一吸一退之间

我感到“一种被割裂般的分蘖带来的眩晕和震撼”

——多么迷人的危险呐

我把它装入军用水壶

它盘在壶底，像条被羁押的兽

能听见巨大的喘息

倒水时——另一条更大的兽，被放出

持续的翻滚使它灼荡?

我又把它收进相机

但它仍保持一种扁平的奔腾，纤毫毕现的毛发

因挤压

充满了怒气

白鸟之非凡

非凡之物找不到落点？

深秋的黄昏，白鸟

流质的双翅引领着孤独在飞——

时间在回忆她的属性

时间使雪骤然悬止

密集的城镇化

人工排水渠可是唯一水源？

白鸟，进入自我的主场

落日余烬中，白鸟画它嶙峋的大圆

怎么解释非凡之物在我眼中的突然惊现呢？

渠水

因为不洁充满了变数

而白鸟，正以恒定的白在命运里飞

黄果树瀑布前的眩晕

白水河向下俯冲的身影

与我的视线形成对冲

一个鲜亮的投身让人头晕？

而我“在其中又不在”

两崖之间

蝉消失，留下蝉蜕

久置的纺车，终于等来织布人

千年的手艺和心惊

猛然抖开它的耀斑——一匹布

遂不及防的呈现惊艳了我

细小的伞兵在空中梭巡

打开的伞面刺绣着云纹

爱美的娇龙躲进水底

她在为没有合身的衣袍而怄气

一阵风吹

经线与纬线又编织成拍照妇人的红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