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草
它有镜面的成像,
却倒向非镜面的逻辑。
它有一个可供闭环的圆或椭圆,
热衷展示真相,像洞知之眼,
炙手可得的幻觉的内湖。
你轻抚过它的完美,它的不完美
你抚不到。通过印证
你认识到长久遏制一枚叶片的流动
是困难的,改变它的姿态
或让它撑起的平衡瞬间崩塌,
只需一次照面。
太轻了。它穿着多年前的旧衣袍,
反复洗一面镜子,
并执拗地在身体的隐秘处藏“一只虎”。
这使它更不容易被说服,
也使你看上去像个同类。
白鹭的问题
时间布满筛眼。时间在吃我的影子。
我的影子细高,长挑
像泊在一帧旧风景照里的盲雪,
怎么也吃不完。
在湖边,白鹭粘贴过自己。
飞走时,领走尘世唯一白色的火。
天干物燥,更鼓吃掉火烛,
我听到的却是——
有个声音在磨刀。
现在我像只肿胀的载体,
失去了陡峭的侧面,
被影子,时间,虫眼,和疑虑塞满。
散佚之前,我抬了抬脖颈,
确定她已经来过,
曾经天使般站在我眼前。
土豆是不确定的
但沙粱沟将它刨出来,架在火上,
烤成松软焦黄的一团。
——清香的,带着土地多年的自闭性,
和猛然见光后刹那的恍惚与耀斑的一团,
养活了我父母。 现在,
轮到我了。
我确定和土豆滚在了一起
滚成山脉,溪流
我们争吵。也拥抱。有时被挤伤,
悄无声息从土豆堆滚下去。但大多数时间:
我们都安静,接受体内业火,
并,慢慢领回一种亲人般的眷顾和耐受力。
麻雀
并不存在非听不可的誓言。
除非麻雀猝不及防出现,
声音短促,嘈杂,像豆子崩裂
带来到处都是的觉醒,像上膛的子弹。
但一群麻雀是铅灰色的云团。
从前。我常被纷扰的事物蛊惑,
为某种突然而至动心,
也曾在治愈冻疮的过程中,
残忍地取用活麻雀的脑浆。“欠账就该还“。
麻雀在梦中叫我,
又用黑豆子般的眼睛温柔地看我。
移动的靶心在非线性的移动——
一闭上眼,
对岸收豆子的人就走了回来,
平原一样古老。
雨落在中国大地上
喝饱雨水的树叶如此肥美
站满了白鸟。
躲雨的农妇在望雨
她的乳房有小小的,美丽的起伏
我正走在这美里——
以糖果的方式结满她的瓜田
舂米的人听了一会
火苗也跟着听了一会
我的狗,也听了一会
格尔尼卡
使土地和长矛痛苦。沉默的斜阳
照着耕牛和妻子
画家在他的躯体上绘制丛林
女子为她襁褓中的孩子献上咒语
肠衣包裹的也必被雨水打湿
如果赞美
我还有多少时日?
格尔尼卡。我的双手经由墨色染黑
抱不动你了,
它只好向空中树枝一样摸索而去
那些旧时代的梗概
令人心惊的废墟,滞留巨大的钟罩内
西班牙用自身的王冠擦拭它
为新鲜的死亡染透
又被腥气的落日收拢的裙摆
圆舞曲一样散开——格尔尼卡
紧了紧束腰。牛以红眼望我
我们是一个物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