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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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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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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雪

连日来,天气预报的页面总让我莫名的烦躁。 我寝食难安,几多疑惑,几多惊诧。

降温、雨夹雪、雪、暴雪……

仿佛变天已成了铁定的事实。 街头,巷尾,微信里,抖音里,到处都在言传天气的变化。

我不敢怠慢,我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天气预报的动向。

天气预报的页面每时每刻都在莫测变化着,仿佛京戏老生莫测变换的脸谱,也仿佛儿科病房内狂躁幼稚的娃娃。

街巷里,人们蜷缩着,急匆匆穿行而过。

我,依如往日,呆坐在我的小店里,时不时隔着灰蒙蒙的玻璃门,去眺望外面那已经不怎么繁华的街道。

天气预报的变动我始终关注着,只要我有所闲暇,就会不自觉的打开手机,看那天气预报页面的莫测变化。

-7、-11、-17……

瞧瞧,瞧瞧这些变幻莫测的数字,瞧瞧,瞧瞧这一个个扎心的字符。我几度崩溃了。怎么会有零下十七度呢?天呐,我这儿可是温带的中原啊?

冰雪未见,心凉已似寒冰。

我愤懑至极,于是我带着愤怒、带着抱怨,时而呻吟、时而大声的嘶吼,怎么可能会有如此的严寒呢?

多少年来,我对寒流的态度总是深恶痛绝的。我几乎没怎么喜欢过冬季,尤其讨厌三九天的严寒。

这不是说冬天在我眼里一无是处,事实上,冬天里也有我的眷恋和思念。

说也奇怪, 四季里我独爱冬雪,总也忘不掉她曼妙的舞姿,总是迷恋她无瑕纯真的洁白。

每逢冬季,愤懑之余我又总迫切期盼会有一场大雪的降临。

的确,冬雪成了我一年中最后的一个期盼。

每次看到向我飘来的白雪,我总是不能自已。我会眼望苍穹,继而伸开双臂,陶醉在我独有的幸福里。

天依然灰蒙蒙的,大街上偶尔还会有几个匆忙的行人从我的店门前经过。我眼望模糊的店门外,目送着每一个离我远去的行人,目望着空旷萧瑟的街道。

天空变的愈加昏暗了,几片干枯的树叶开始离开地面,在半空中忐忑的飞舞着。

天真的变了,看来寒流真的要来了。

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严寒,我买了煤球,搬出了地下室内好几年没敢使用的煤火炉子。

为了应对将要到来的-17度低温,我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闺女买的加厚秋衣,老婆买的加绒牛仔裤,我一并穿了个整齐,我几乎要把自己装进一个套子里。

寒冬,是个烦人的季节,每逢寒潮来袭,羽绒服总是要穿的。实在话,羽绒服几乎成了我这几年越冬的标配。我不敢想象,寒冬里若没有羽绒服的陪伴,我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窘相。

我急忙打开衣柜,搜寻我的御寒装备,终于,那件还没有拆封的羽绒服落入了我的眼睑,那是老婆前几天刚给我买的,藏青的颜色我打心底里喜欢,原本打算春节期间穿出去显摆的。但想想即将到来的寒流,我还是毅然决然的把它拿了出来。

我相信自己的决定是正确无误的,好物须用在当下,面对即将到来的寒潮,这么保暖的羽绒服怎能不穿在身上呢?怎能让即将到来的寒流冻坏了自己的身体?我不能顺了寒流的心,让它卑鄙的嘲笑我,更不能委屈了年迈的自己,以至于伤了夫人的心,流了白雪的泪。

白天,我不停的仰望苍穹,夜里,总梦幻瑞雪盈门。

那夜,我睡的香甜。黎明时分,我仿佛听到了一声惊雷。片刻,窗外似乎又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雷鸣声。

我醒了。

被窝里依然暖和,我的老脸却感受到了被窝外面空气的寒冷。我能感知到冬的存在,窗外应该还是隆冬的严寒。

然我始终迷茫,始终无法承认脑海里残留的雷声。

冬天怎么会有雷声?

我揉搓双眼,环顾眼前这有限的空间,良久。

我继续躺在温暖的热被窝里,静静的躺着。但我的内心却始终不能平静,我极力回忆着,扪心自问,我真的听到了雷声?是雷声把我拖离了梦境?

这个季节怎会有雷声呢?

我开始自嘲自己思想的荒谬,我坚信自己一定是梦幻了,或者说是自己做了一个滑稽可笑的梦。

我自嘲的笑了,笑自己刚才的无知,悲自己的生活没有梦里丰富。

就在我自嘲的刹那,窗外又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雷鸣。

我愕然了。

我裹紧被子,蜷缩着身子,贼一般探出脑袋,偷望着渐渐白亮的玻璃窗户。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满脸倦怠的样子。

窗外的天渐渐白亮,天真的亮了。

然我依然倦怠,我半闭着眼睛,思索那天亮的原因,想必天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惊醒的?

雷声再次响起,我彻底苏醒了。忙起身,匆匆穿好衣服,走出我的卧室, 准备起我新一天平淡的生活来。

我走出家门,来到空旷的大街上,寒风中,我孤独的向我的小店方向走去。

狂风一直追随着我。猛然间,我发现这个世界更加的狂躁了。

看,街巷里到处是凛冽的狂风。听,天空中再次响起了这个季节不该有的雷鸣。

这是天怒?还是人怨? 我不得而知,脑海里始终不能有个完美的答案。我敢肯定,这天气的突变和我无关,我一个凡人怎能让天地动容?应该不是我的错。

但我依然忐忑,因为,那狂风就在我的身边盘旋,那震耳的雷声就在我头顶的上方回响。

我加快脚步,穿梭在狂风中。

家离小店的距离并不太远,平日里,也就几分钟的路。今日,我竟然一路忐忑,好半天才来到了我的小店门口。

回眸身后的路,狂风依然在街巷里横行,弥望天空,霹雳依然在天空中鸣响。

狂风和响雷并没有为难我的一路前行,它虽然牵扯了我的衣襟,让我耳鸣,但它并没有给我造成什么样的伤害。我想,它应该是在召唤我,向我诉说它们满腔的怒火和满胸腔的愤懑。

应该是吧。

 这雷声应该是上天对冬雪不作为的怒吼,这狂风应该是大地对冬雪失约的咆哮。

我仰天,我看到了天帝的威严。我俯瞰大地,我看到了大地满胸腔的愤懑。

响雷催雪降,霹雳震乾坤,风声鹤唳,雷电交加。

喧嚣间,我望见空中有雪一样的东西在扯天扯地的垂落。下雪了?我满怀疑问。我再次仰望天空,我看到那雪一样的东西依然在不停的垂落着。没错,那是白雪,雪终于降落人间了。

这雪来的不惊,没有丝毫的惊喜可言,倒是感觉她来的迟了。这雪来的野蛮,毫无温柔可言,只闹的兽鸟惊飞,路人避之。这雪掷地有声,击打的地皮响,人心碎。

我没看到白雪的飘逸,耳边也满是刺耳的噪音,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瞧瞧,这还是瑞雪吗?雪的形状呢?雪的风姿呢?望此冬雪,我心碎了。

中午时分,街巷里终于安静了。 空中再无雷声,街巷里也不见了狂风的踪影。

四野变的沉寂,只有这似雨非雨、似雪非雪的东西还在一刻不停的垂落着。

渐渐的,地面成了青白色,水汪汪的,像一大锅还没熬成形的浆糊。

我完全没了往年初见冬雪时的迫不及待和兴奋,我悲痛欲绝,满腹的怨言,满心的伤痛。

抬眼店门外,门外依然满眼的萧瑟和悲凉。

我不再惦记门外的冬雪,我紧闭店门,依偎在我暖和的煤火炉子旁边,静心感悟煤火炉子给我的温热。

猛然间,我感觉到了煤火炉子的亲切,意识到了煤火炉子对我的重要性。

是啊,生活里可以没有妖娆的白雪,生活里不能没有煤火炉子的温暖。

我不敢想象,没有煤火炉子的冬季,我的白天和黑夜该如何从容度过?

曾记得应该是火开创了人类的文明,煤火炉子更是助推了人类文明的发展进程。以此为由,我对煤火炉子的依恋应该是有缘源的,不为过的。

我依偎在温暖的煤火炉子旁边,尽情享受着煤火炉子的温暖。

我眺望店门外的天空,我看见店门外的天依然灰蒙蒙的,似雪非雪的东西还在噼里啪啦的垂落着。

我起身,趋步店门外。我弥望萧瑟的街景,弥望空中还在垂落的冬雪。我看到大地变的苍白,我看见雪花在空中啜泣。

我豁然,原来那挂在雪花脸颊上的不是秋天没有落完的雨滴,那是冬雪满腹委屈的伤心泪。

我释然,不再抱怨这不成样的冬雪。想她既已降落我面前,且还有几分雪的模样,那必是冬雪无疑了。我也只是怜悯她凄惨的模样,叹她心中竟然也有委屈。

是啊,想她委屈满腹,她若何还能舞姿飘逸?她如何还能画出一个像样的‘瑞’字?

雪依然噼里啪啦的散落着。

远处的洛河岸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茫茫的灰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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