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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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
我在大雨滂沱之中朝拜
我在大雪纷飞之中朝拜
泥泞沾染的尘埃，又被带回尘埃
我已无叶可落，酥油灯
却在体内熊熊燃烧
我们制作灯芯，擦干净灯杯
洁净的酥油从灯芯头顶漫下
经筒还在转，经幡在风中
念出梵音。牛羊一直走到
明月和满天繁星
我们捡回牛粪，我们挤着牛奶
我们制作酥油……
雪山折射着光，照向黑暗
我们把自己放生到河畔
把一条鱼放生进流水
黄土地
玉兰花已经开放，俯瞰起伏的黄土梁
我们都在等草苏醒，变绿
母亲说，放羊去
我赶着羊群，路过小河
走过玉兰树，白色的花朵
迎着寒风，小羊羔
“咩咩”地叫着，脚下枯萎的草
和黄土地一起保持寂静
那里的太阳，每天落在长满松树的峰顶
那里的夜晚，可以数星星
我和母亲在灯光下，聊着天
月光穿过窗棂
落在我和母亲的银丝上
慢慢移动
新出发
我看见一只喜鹊用一节枯木
构筑自己的温暖
雪花，你到哪里去？数字在逆途
我拉着一棵白菜，经过闹市
燕子什么时候用唾液筑起新巢？
荒芜的原野，我们清理掉草木的尸体
坦然接受无法改变的结局
我将我的白菜蜷缩的仁慈和清心，剥开
我将《圣经》翻到第一页第一缕光
我擦拭昨夜的白霜，哈气融化冰凌
我从未如此接近澄澈。在谎言，冷漠
无情的元聚集废墟里
任又一只喜鹊，衔起我的肉身和灵魂
一节枯木，在天空向着太阳飞翔
元日
2026年第一个零点零分
似乎可以用寒风交换
可以用梦境交换，用祈福交换
我们交换来黎明。一位少女
带着她的导盲犬
走过清晨的第一缕晨曦
盲杖将整个街道敲击——
倾斜，拐弯，再向前延伸
第一天，钞票就被揉成一团
像一个婴儿，像一个老人
最后落在一个中年人肩上
一块出现裂痕的瓷砖
依着一面空白的墙
寒风穿过指尖，稀释骨头的密度
一位环卫阿姨的垃圾车上
系着的那个心形气球
火焰般跳跃
我和冬青站在低处，阳光一会温暖
一会苦涩，我们在叶子的沉默里
享受沉寂
树
该站的地方都站过了，在村口
在峰顶，在悬崖，在画中
年轮，是一圈又一圈地走远
走出花开，结果，以及落叶
当雪花落满枝丫，无罪，也需要惩罚吗？
隔着泥土，蓝天与风声，不与岁月
比沧桑
一只黑猫，从远处走来
踩着泥泞，踩着枯萎，踩着积雪
掏空温暖，又留下温馨的爪痕
负累的心，从未放弃
对一个鸟巢的信任
蝉，把那个夏天叫碎了。秋天叶子
再也没有回来，落——
来不及怀念
一圈一圈往回走，已没有一滴水
痛彻心扉
——我看见一棵摇着阳光的小树
也摇出一条长河
落雪
我的秦岭山，落叶挨着落叶
枯草依着枯草，雪花
把它们都拥抱在山梁上
青松一朵一朵地数雪，数石头
数孩子，数小路上，掠过的鸟儿
千里雪花飞。秦岭山，雪的白
替我在寒风中望归途
我的土屋，我的芒草，我的洛河水
我的商洛山——母亲
那雪花唤醒的苔藓，是一块胎记
石头会开花，寂静，与世无争
覆流水，向枯荣——是我
收回炽热的雪花，坠入黑夜
我的秦岭山，请不要再折磨我
我是你的一块顽石，身下依旧埋着
三月的种子
城墟
当一朵雪花将我吊在半空
仰望，是祖先最原始的希望
叶子被高楼追赶着，容一腔孤独
航灯是绿色的丛林，引导
豹子和小鹿，先后走过街道
源于雪，终于雪
纯洁的白，掩埋火焰和杀戮
眼底，一队驼铃，驮着星空
谁也无法逃离
冰入梦，偶尔会发出声响。站在湖畔之上
那种寂静，假想有森林的风
吹过兽皮缝制的粗衣，原始的花纹
毛发一起舞动。一辆汽车
又一辆汽车，将风撕裂
冰面一条长长的裂缝，向远方
挤压出体内的最后一声喘息，让花朵
在胸膛慢慢缺氧。保持平行，再垂直
不弯曲，辽阔是心中的一个心结
马儿什么时候回来？我丢失的猫
能否找到回家的路？
一脸茫然的城市上空，一个人在下面奔跑
我用石头砸着石头，我用弓箭
瞄准自己的影子，在拥挤的人群中
我选择与雪，陌路相逢
没有虎啸声，雪落得不离不弃
勤劳勇敢的精卫鸟，你看看他们
都在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