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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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樟树下
菩提于树下，一位母亲，一个孩子
甲骨文上空的太阳
落在她们肩上。闪过刀枪的光已散去
沉默的黄河水啊，把铁锈作为乡愁
从香樟树叶子上收集露滴，从云里
过滤风雨
曲折，往复，辗转，又回到根部
阴阳托举着，一棵树
总会刺痛我的眼睛。母亲把所有的爱和希望
搬运到香樟树下，母亲说是家
我说是故土
我在香樟树下，洗衣，做饭
雷电从未放过一棵树，黄河抚了又抚
战马走过，响起驼铃
母亲走过，叶落无声
一棵树，在风雨中站得久了
我们都喊她母亲
风语
翻山越岭，从白桦树到乌篷船
雪花和雪莲并肩，冰和冰凌花相依
涟漪奔跑着，献身海浪
蜘蛛白天黑夜织就它的破网，摇摇欲坠
它无声无息，它无法双眼迷离
叶子在歌唱，枯草在歌唱。
从孩子手中的风车，出发
有一列火车开过山涧，没有回程
花疲惫地，努力地，坦然凋零
风车却一直在转，快乐与永恒
风也有它的思绪
我独自一人沐浴更衣，穿过晨曦
昨夜北风吹来谎言，唇舌疯长
我走过荆棘，用锋利的刺尖
求证真实，溶解进眼中的悲悯
——风吹过城市的高楼，又往回吹
我知道风有所恋，要去哪里
一个人的黄昏
太阳落下去了，从塔吊的后面
余光不舍酒吧早早亮起的灯
沿着湖岸，擦肩柳枝
北京后海，在汉白玉的桥栏上
一点一点地道别晚霞，心能有多大
装不下整个黄昏
老人在散步，年轻的妈妈推着孩子
像预演一场倒退的时光
再四散回家
预演外，我把自己落在湖心
看一看褪色的周围，水里的倒影
先是自恋，再是淡然
沦陷在模糊里。在黑夜霓虹下
孤独的路人，走过历史的墙根
黄昏，没有语言
离去的背影里，有摇滚嗨起来
没有风，没有星光
点一支烟，放任其自行燃烬
桃花
蜂蝶转身离去，与你正好目光相遇
小河绕着弯避开。三月
没有唢呐，你依然爽快地开
房前屋后，又从山脚爬到山顶
邻居婶婶的花棉袄上，你守住
冬天的雪花
遇见你，你就一直开
离开后，你就纷纷落
山里的姑娘出嫁了，顶着红盖头
你只剩下寒枝
我喊了好多年桃花，她们有的是我的姨
有的是我的婶婶，我怕她们落——
特别是当你们开得山花烂漫，小河
静静地往东，往东
冬天物事
说到一些雪与寒风的事，就离不开
冬天，无声地新生
被母爱舔干净羊水，挣扎着立在大地
煨一堆火，从火里取出春
我们守护生命，感恩河流
和风一起歌唱
想到一些花事，松针挂着的露滴
已是茫茫冰霜，渴望一朵腊梅
从嫣红里取出火，那些迷茫
草一样枯萎的命，紧紧抓住最后一粒种子
雷声滚过，你们就不负厚土
重塑山河
那些候鸟，别忘记故土
那些受伤和经历苦痛的人，请
和我一起，点燃木头
装一冬火焰，涅槃
足迹，爪痕，雪从不解释
冬天，也在努力地渡你我
爱上人间
河
我所说的河，必须要大，比如银河
必须要长，比如苍苔的一生
我小，或者如同蜉蝣
就心安理得了
有没有岸堤，不重要
一定要有鱼，鹅卵石和沙
有白鹭飞过的倒影
我洗一遍月亮，洗自己的肉体
无法洗骨头，我就让慈悲横流
我望见和我一样的花朵
望见叶子漂泊，我在被遗弃的木船上
诵经，抱着木头
像抱着刀劈斧砍的伤痕
我看见回家的孩子，追着浪花
我用眼底过滤水，用盐
浸泡一条河
——我所走过的河，其实那么小
那么短
云像个比喻
看见鹰飞过雪山，它的巢在哪里？
石头落进沙里，土里
翅膀在哪里？
一节枯木，见过太多的花朵
被流水飘荡成一副棺木
消失在天边，在海里
你说到云，它那么轻
小时候从村头飘到村尾
云下的豌豆荚养活的孩子在哪里？
如果云回来，把往事重提
千万不要说出土地上，太多的小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