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旧年历画
擦了擦蒙尘的太阳,又擦了擦
远山和近水,把泛黄的日期
又擦了擦——那一年那一天
不知道桃花怎么开,记得有人离去
孟婆汤,管离去的人,也管
擦灰尘的人
将一切都卷起来,连同擦不去的尘埃
又擦自己,擦黑发妥协成白发
擦傲娇与偏见后的轻风,伴飞一只蝶
一粒新尘落入眼睛,模糊了
旧日期,有晨曦落在泛黄处
也有寒枝摇曳在空中
一个人,转头望着全家福
草木几度春?
停在路口的阳光
它比我路过的时间长,走过的次数多
沧海桑田,才走到
红绿灯俯瞰的车轮不息
这些它都不在乎——
一个马兰花的孩子,庄稼的孩子
一个疯女人已经丢失了对温暖的体悟
站在路口,阳光
无法打捞起怜悯,它慢慢移动
明天或许有个婴儿被妈妈抱着路过
它依旧会漫过斑马线,拉长
无法命名的影子
那些演绎着的苦难,那些被移动的高山
和流动的长河,阳光不会一次次催促
一个山里的孩子拒绝退隐,捡起父亲颤抖着双手
洒落的口粮
在一个路口,坚定地穿越阳光
落在枕边的雪
雪可以是一根一根,也可以是一片一片
都在融化,像春天宣泄完所有花朵
凋零,无限荣光
切开带芽孢的土豆,埋一块在枕边
土豆花就开遍山村
窗外雪纷飞,那夜很静
谁为我送来这静好的世界
那年,土豆花枯萎
土豆埋进土里,一个一个离去
我的枕边也落满雪。深夜
总想起家乡的土豆花——
先在镜中白,再在眼底白
世界再次无声
——他们,从夜里来
从梦中挥不去
蝉蜕
留下一块地,作为遗产
与泥土有关,黑暗里
悄悄地孕育飞翔,最终留下
墓碑,从死到生
还好没有经过炼狱,被火烧成灰烬
饥饿与贫穷,干涸祈祷雨滴和流水
飞翔的蝉,往土里落的蝉
都无法转身——
一个在阳光下歌唱
一个在泥土下安然入睡
慢镜头
一湖止水上的舟,我从未想过
唐代停泊,今日瑟瑟的风中
木舟还在等候
寒风吹起塑料袋,是历史的一块苍白
法国梧桐,顶着枯叶
漏下碎片的阳光——缝补,也是撕碎
孩子和老人,无法交换面孔
看得久了,站得远了
细节就忽略了,舟楫上的风
吹得那么执着
无法从针孔穿过一根线,用牙咬住
线头,在柔软里
宣泄对自己的厌恶,白头如冬
春天,却已从镜头捕捉不到的它处醒来
河柳
依依别离,回眸一条河
忘不了与河相关的名字
水流太长了,名字
刻在河床上,刻在骨头上
牛羊消失,河滩上
杨柳依依,树上的刀痕
在心里锈迹如钩
不忍离,常别离
千丝万缕倒影在水中,抬头
流云来去,囿于
日月的轮回里,欲语又止
逆向奔跑,像一条鱼洄游
像一只鸟,逆风飞翔
不折枝,叶落还是加深了黄昏的留恋
念一个名字,一片雪花
消融在心头,一片柳叶
漂泊在水面,浪涌着沉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