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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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
我用母亲种出的萝卜包饺子，蒸包子
萝卜里有母亲的辛劳和良苦用心
我把母亲接进城里，带着母亲
赏梅花，海棠
母亲说，城里车太多
吃什么都太贵
我将每一次消费都尽量说低到她开心
我们都是土里长大，不忍心让土地贫瘠
让心荒芜
母亲，一生节约
我尽己之力，能否还其半生
我们往回走，她回到她的童年
我回到她的孩子
牙齿
母亲有些东西无法咀嚼了
比如，灶膛里烤黄的馍，花生米，红薯干
母亲的牙齿已经脱离身体掌控
需要拿下来清洁，再放进口腔
我要时刻关注母亲的身体了，当身体里
铁慢慢流失，我用叮咛弥补
用关爱弥补，我是母亲从体内掏出的纽扣
缝在母亲心头
似乎突然之间，母亲就老了
我为母亲准备松软的食物，无法共享的美味
带着钝痛
母亲承认青春已经远去
母亲清洁了牙齿，又和我讲起
走几十里山路去看露天电影
归去
没有翅膀的燕子，衔起春泥
巢穴已经破损，继续翻新
蜡烛在燃烧，晚霞的火焰
把飘逸的云，烧成灰烬
拨一拨灯芯，让灯光照到银发
和三月陆续开放的花瓣
躲在黑暗的灯影里，再回忆一下来路
翻山越岭，迁徙的足迹
已是满山草木，坐在梅树下休憩
等一等花期
日历怎能承受可怜的光阴，将未写完的信
留给余生，按时吃饭，休息
白鹭叼起的鱼，小得过于可怜
且与自己一起沿溪放生
看见的看不见的
去兴庆公园赏梅花，看到了拱桥
游船和湖水，看到玉兰
看到路过的老人和她的子孙
我们是一家人，他们是一家人
白鹭站在水中央，水面下的鱼
没有看见，水草正在春天醒来
我跟在母亲后面，环湖散步
林间的阳光漫过李白的诗
落在他的雕塑上
我看见一棵大树，活在被不断修剪中
树身最懂活的内涵
我们踩着它的根，走向远方的
一片梅林
慢过时光
我独自驱车从北京回西安，为车做了保养
加满油，打开自己喜欢的音乐
回家过年的路程，无比轻快
一路向西。从冬天奔赴春天
从华北平原驶向关中平原
在高速服务区吃着泡面，听妻子的安慰
喝开水，在车里睡觉，做梦
从白天到黑夜，从一群星星
到另一群星星，从一棵棵树
到另一棵棵树
从一种方言到另一种方言
我路过海河，路过太行山
跨过黄河，到秦岭脚下
我像一朵逆流的浪花，像一株寻根的草
推演童年到中年，那么狼狈
却有那么知足地一路高歌
遇见一只喜鹊，遇见秦岭山脚的一只喜鹊
看见我的爱人，笑成一朵梅
逝
喊一些逝去的名字，二月花就开了
邂逅繁花，入心很快
纸鸢起起落落，棉花糖和糖人
支撑起活着的甜
数不清花瓣，数从早到晚的蜂蝶
一树梅花，看不看
也要把花期过完，暗夜里的背影
略带伤感，风雨
不放过一块石头，花朵不愿亏欠三月
生而平凡，共岁月
一只猫
卧在花下，并不在乎花谢
明天，像一个人沿着花枝走远
春节
用油炸出的果子，叫春天
用面捏出的，桃红点在头顶的鸟儿
也叫春天
迎春花不懂岁月，只管使劲地开
开没的剩下回忆，开败的迎着夕阳
一声春雷，春水将万物颠倒过来
读出清醒，新枝沿着枯枝
蓝天沿着绿荫，装太阳和未来
一株山丹丹花开了。谁家的闺女
站在山涧，背靠山轮回
不想仙，不想怪，石头是值得信赖的依靠
马兰花相信牛羊，扎根在童年
翻山越岭变成穿越到远方的列车
把春天再用油过一遍，贫穷已经遥远
三月是新的三月，春节是万物的春节
春归
起一个春天的名字，回家
带着晨曦，将还未开的花
藏在心底。从村口到巷尾，再到院子
卸去所有翅膀的比喻，做一株草
守着草的呼吸。北山的山桃畏风
被喊醒时，睫上还凝着寒露
桃核卧在深草，壳内三分春意
望山望水，望野兔的蹄印
淡至虚无
白鹭还在飞。它没有春天的称谓
或许也没有家乡。若有
该是蛋壳曾接触的：几块钝石，一片浅滩
黄昏，总要回家
花，开或者不开
心里的甜与苦，说或者不说
雨雪之中走西安
先是春雨，下到极致就成了瑞雪
像将唐代未说的话，留给行人
沉默的秦俑和战马，又经历了一场
梅花拂雪，唯有唐三彩
道出春天该有的缤纷
故土难离，风雨从未走远
夕阳依然那么新，钟楼的鸣金
与唐王捻进酒杯中的泥土，乡情浓郁
人山人海中，梅花安静地开
雕塑也是马，小商贩吆喝的也是马
岭南的荔枝，离长安已经很近
丝竹古韵，不抵一片迎春花开
小黄花，信任每一只蜂蝶
从城南往城北，从秦岭山脚下
悠悠到渭水
我遇见的贵妃，不在宫里
正一次次擦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