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长安（组诗）

家在长安

一轮明月悬在大雁塔上空，紫叶李

繁花似雪，摇曳着渐别黄昏

我和母亲坐在大雁塔脚下，夜色正新

说着絮语，墙上影印着长安

手持麦穗的我，想起了麻雀衔走的稻米

母亲说起油菜花和油菜籽

周武王在岐山一定见过它们的样子

和他的子民，一起事农

母亲说到西游的故事和秦始皇，我说到

蓝田人，说到黄河和大唐丝绸之路

母亲说，都是百姓事，山水情

长安，华灯璀璨

送每位游客一个胸中的长安

我和母亲告别大雁塔，路过城墙回家

月亮是长安的月亮，家是长安的家

桑榆之地，千古一碗宽面

麦香黄土地，情定秦岭山

长安的风，今晚一定再次

吹醒八百里秦川

烟火

路过悬铃木，春天了

枯萎的叶子，还在继续飘散

顺着梅李开放的街道，去早市

甑糕的香味叠加烤红薯的暖

母亲偏爱地皮菜，肉夹馍

一碗红油凉皮和炒热的凉粉

她微驼的背影，像一片

晾了半辈子阳光的白菜叶

母亲挑选好新鲜蔬菜，我只负责付款

春风吹不动黑发，吹白发

母亲说，年轻时

一个人装一大车砖，给两元钱

手一到春天就蜕皮

整个早市，那么多母亲

春天了，风一吹

还能听到叶子卷紧的声音

一切都很美好

在自助餐厅，我的孩子为我的母亲

取来各种美食，分针滑过

墙上的时针， 妻子静静地翻烤着食材

我不愿承认岁月无声无息。城墙砖

剥落的碎片，被重新复原

并非只有针，可以缝补

时光磨出的旧伤

墙上日历的数字一不小心就模糊了

像流过泪的眼睛，对弱者和流浪

藏着更软的柔情

那年飘雪，煤油灯下

我也曾像我的孩子那样，为奶奶洗脚

分针和时针变得模糊，如今清晰

明灯里

我喊秦岭山的桃花，喊兴庆公园的梅花

我喊我的父亲，长眠的山峦

我学着父亲，将玉米芯掰成两截

在火盆围成像井一样的圆，升起火苗

我遵照父亲嘱愿，带着母亲走过山河

坐属于自己的汽车，品人间美味

风将点燃的草纸化为灰烬，又熄灭

我不如一株草木，从未走远

元宵节，我提着一盏明灯

放在父亲坟前，跪在星光下的夜色里

泪流满面

迎新

曲江池的柳树绿了，钟鼓楼的余音

再次传来

收藏好瓜果，粮食和蔬菜

再播下新的种子

惊蛰，春雷开始喊醒虫鸣

蝴蝶会突然迎面飞来

母亲将土地翻出沟壑，均匀地

放下土豆，再用土掩埋

叶子滋养了泥土，泥土又开始

滋养叶子

我从自己身体挖呀挖，挖出铁

擦去锈迹，挖出荆棘

打磨成针，挖出河流

和家乡一样的新绿

戏

水袖甩出去的时候，不只是戏

穿汉服的女子，发髻里执意藏好发簪

触摸柔软，利刃和艰辛

可以回首，无法转身再活一回

城墙根，一把二胡

一直发出弦音，阳光洒下来

再倾斜，春秋只在一块砖的表面

能把蝴蝶和花朵，表达出泪滴

收敛一点欲望，一朵梅在城墙根

迎风

匆匆穿过城墙的行人，花无期

不似梅花，不似桃

二胡声中，甩出烟火里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