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一株草（组诗）

渺小

寻找一枚锈迹斑斑的钉子，在绿色里

铁或尖锐带来的刺痛

蚂蚁不会在意，爬过枯萎和死亡

我在针尖上，倔强地寻找

老屋的断壁残垣

不需要语言，不需要风雨

几个破洞，和汹涌的杂草

反复预演老的过程

在生锈的钉子面前，我不想变老

擦掉锈迹

如何修补一个洞？

不如种一株草，更深入结局

白鹭

穿越胸膛里的天空，羽毛

与白云对话，残阳面前

泄露翅膀的方向，芦苇

摇摆，显得不屑

咽下一条干瘪的小鱼

融化寂寥的冷霜

拍打着翅膀，用红色的喙

啄出火苗

梦想，像另一条稍大的鱼

一道闪电，瞬间

划破了秋天金色的倒影

一些美好的事物，一些值得包容的事物

从未放弃挥动羽翅

良宵引

岸边的舟楫，还在，故人已去

拿出体内最好的种子

种在堤岸上，在死亡的蔬菜旁

重新起垅，挖土，挖出掌纹，或者皱纹

等冬天灼伤一次

三月，再浅浅地埋进土里——

知足了。我要翻过土梁

开出小小的枣花，结出酸酸的果子

你们路过如果要采摘

我就把自己的刺全都折断

包括晃一晃，就坠落的牙齿

留恋，在不能回头的岸边

一枚核，出现在掌心

转身，松树上，一枚松塔

落下雨点般的松籽

甘甜

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毛票

父亲又颤抖着，掏出一斤粮票

画面黑白，朴素且贫瘠

一点彩色，都像将过去的一分钱

重新掰开

你不明白，从棉袄里

挤压出来的温暖

你不明白，从碗里节省出

铁的含量

水墨渲染出的斑斓，如果还能

把色彩还给父亲

我一定会无比渴望

舒展开盐粒，惬意地享受晚霞

麦粒装满，我和父亲的口袋

父亲的笑，也是金色的

也是辽阔和平坦的

水和鱼

雨滴顺着叶子

要擦洗多少次，才能擦出湖水的澄澈

我们和凌乱的倒影一样

狼狈不堪

等湖水清澈，约好再来

把无法驱散的感伤交给波澜

一圈一圈散开

或者让湖水静默在我们头顶

不再俯视，仰面的时候

白云飘在脚下，让叶子往上飞

我们甘愿活成鱼，不用记忆受伤的经历

不用靠水掩饰眼泪

时空

排列出不同宗源的鹅卵石

记下雁鸣

流不枯的水，抚摸出圆润的曲线

心里洒一片沉寂

纵然情感是热烈的，绵密的

南飞的雁，叫一声

爱，细如流沙

三十七度，石头稍微温柔

黑暗就小了，敞开胸膛

一粒粒沙，暖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