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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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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60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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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期而至,叫黄昏(组诗)

你如期而至


公交车并未如期而至


夏天到秋天,冬天到春天

一个锁匠在站台旁,配着钥匙

几十年,铁皮房子褪色,斑驳叠加斑驳

钥匙从坯胎,一次次露出峰齿

又在生锈的锁芯生锈

锁匠没有等公交车,他知道再也等不来


白蜡树也在等,公交车带走了

青嫩的叶子,白蜡树已经枯萎

珠颈斑鸠,又来了几只


最后一班公交车离开的时候

那是三月,那时花朵

比晚霞灿烂,白蜡树叶子淬浓暮色

锁匠的钥匙正闪着光亮


公交车并未如期而至,一把钥匙

丢在车上


你如期而至,叫黄昏



路过


路过一个地方

我把这些地方都称作故乡

从石头,草木里见自己

见牛羊,见命运


走过的脚印

像一枚松塔直到腐朽才坠落

滚过熟悉的土地

无法落进石头,更无法踏尽荒芜


世间藏着角落里的杀戮,石头倾斜

我咀嚼的肉,遗弃的骨头

请诅咒我的残缺

衣襟包裹住肉体

窄门里挣扎和扭曲出微光


路过很多地方

依旧是来客

我的孩子,一枚新松塔

还在摇曳



那条街


救护车从那里走过

灵柩也是。

同样冷峻的柏油路,婚车碾过

从东到西,从西到东

不必记得太清楚

有关一只乌鸫的死亡

从它筑巢,育儿开始

也不必在意

鸟鸣,没有增减


一辆836路公交车

已经改了线路

正被这条街慢慢淡忘

站台上胡乱吹的风

恬静如常


昨天一棵白蜡树枯萎了

被锯成一段一段

连根刨出;种下一棵新树

几根木棍支撑着树身

——像谁的手,微微颤抖


我咳嗽了一声

喉咙飘过鸟鸣和树叶。




我看见一个疯女人

赤裸着身体站在自家门口

她面带微笑

她的家是个快要废弃的平房

房前有四个垃圾桶

她捡瓶子,纸板

我看见她生气了骂天骂地

骂完依旧赤裸身体站在自家门口

她乳房下坠,干瘪

在出门前她还是精心穿上衣物

用力蹬着她的三轮车

我想到她少女的乳房

刘海拂过明亮的眼眸

她也开过花

散发与垃圾桶对立的清香

——她活成了一棵自然的树



江南辞


心里空的时候,下江南

心里满的时候,更要下江南

 

苏小小一袭白衣远去,乌篷船

从远处驶来,水是帝王下江南的水

凭栏抚琴,桥影横斜

炊烟掠过白墙,飘出深痕

青石深巷

深一脚浅一脚,浓一笔

淡一笔

 

将心交给水,想空也空不了

将心交给雨,想不满都难

 

下江南,不扰桃花扰流水

你就是一只瓷瓶

任凭烟波被桨划开



眺远亭


木已成亭。追忆至眼前的蝉鸣

辽阔,被几只鸭子啄开水面

亭子就浮在了水上


漕运而兴的津门,亭檐挑动的帆影

埋着一枚锈迹斑驳的弹壳,此刻

垂柳汲水。从低处,数一阶一阶

踩出向上的倒影,先不要淡化印痕

等一等喜鹊啄走夕阳

等一等身后的少年


被惊到的蝉鸣,沉寂,复鸣

沿着上来的台阶,再回到岸上

亭子还是那个亭子,木已成林

啄开的水,不再颤抖

能听到眼底,垂柳摇荡倒影

风吹弹壳的微微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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