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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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酒瓶
父亲的手摸过的酒瓶，最后一滴酒
醉了父亲
我多想留住那个空酒瓶
用手摸一摸。空酒瓶里
父亲一定还在骂我，骂母亲和妹妹
酒醒后，咒自己
风吹过空酒瓶，我跪在坟茔前
不断烧纸，像烫一壶老酒
我是父亲种的麦子
酿的儿子，他将空酒瓶
举在半空的时候，我们都怕
父亲会先碎
一只空酒瓶，没有一滴酒
他醉了，这次他没有骂我们
醉得那么彻底
那年除夕
曾经肮脏的脸，落满锅灶的烟灰
我不得不反复清洗
用地铁，公交，用手机里的陌生人
我将一根木棍削尖，自信敲了敲城市
没有敲打出麦子，更没有房子和女人
我听到冰冷的金属，回应一个
挺胸的人，最后回应一个弯腰的人
那年除夕，我没有在陌生世界
找到回家的木门，一桶泡面前
反复被窗外的烟花爆竹
把钉子砸进身体，一根一根
没有疼痛，辣椒
辣得灯影模糊
那一年，我并不认识我的女人
她坐着列车，来到这座城市
把我扎疼
八月
没有风雨，一天总要有事情发生
比如麻雀从昨天的记忆再次飞过
早餐，我吞咽烤糊的锅贴
八月，我不再讨厌严寒和秋风
擦掉额头的汗珠，仰望
一只展翅的白鹭穿越蔚蓝
我将舌尖淡淡的苦，淡于药片
淡于囚徒的渴望和一场飞翔
窗外一阵蝉鸣，像一场仪式准备举行
我早已告别我的青春
半生，也已有一些事情发生
前行
暴雨如注。雨刮器迎着风雨
车，像一片叶子，在高速上缓行
前方白茫茫一片
我偶尔还能看见路上荧光标线
我问孩子，孩子说
什么也看不见
我保持匀速，尽量靠近隔离栏
打开双闪，打开雾灯
我不知道，还能打开什么
我小心翼翼。
我又想了一遍，老家一个人的母亲
独自将落叶扫成一堆，扫不去风雨
就站在风雨中。
雨打梧桐
回到燕子
清晨，新燕站在电线上梳理羽毛
白色与黑色，还有喙
入世，用黑色的眼睛
与我对视，继续梳理羽毛
再飞走
我陷在窗内，一次次清洗黄色皮肤
卸下翅膀，穿越病痛和穷困
与这个世界讨价还价，弯腰，缝补
或许曾经也站在电线上，在晨曦
在碎梦，或者前生
从冰里离去，从花里飞回
半莲的童年
一条河流过的童年是深刻的
它会将童年反复搓洗，的确凉衬衫
洗出肥皂清香，悬在家乡
半莲赶着牛羊，上山
赶着太阳，下山
胡麻花开在山脚下，风吹不吹
它们都认家，她们像一群女子
都叫胡麻
半莲知道胡麻带有苦味，那是父母
用汗浇灌。慈悲教育一个人拿起镰刀
埋头于全村的庄稼草木
她在弯腰中，学会做一个人
在飞奔中，白云做她的嫁衣
一名山里的孩子，像浪花
你看不到她的悲伤
半莲离开村子的时候，胡麻没有离开
一只雏鸟正在练习飞翔
胡麻的花开了，冬天的雪落了
她心里装着一个坟茔
雪水，滋润家乡
一部分，弯弯曲曲向东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