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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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我将海水聚于瓶中，把一只小丑鱼
放在水中央，我看到一只螃蟹
躲在石头下那么慌乱
我将小小贝类放在手心，看着它
翕动，我看到一群沙丁鱼
掀起一场银色风暴
我驾车离去。我不是它们
也不是沙，或者珊瑚
带着一瓶清澈的海水，离去
我在陆地上学着它们游动
恐慌，躲避毒刺，孤独地觅食
我的头顶飞过苍鹭，飞过
太阳和月亮，闪烁着耀眼的星辰
我什么都不是，没有外壳
抵挡闪电和锋利牙齿，在天地间
呼吸，爱恨，遍体鳞伤
我不是海浪，也不是风
更飘不成白云
我的诗
我的诗，它贫瘠，贫穷
它所发出的声音，低于沙鸣
午夜十二点，它孤零零地站着
它不会擦脂抹粉，也不会歌唱
我的诗，还很幼稚
它将种子撒在麦田和高楼间
听虫鸣和城市角落的哭泣
它在一点点长高，它在淬火
它用雨露擦拭偏旁
我将我的诗读给母亲，读给妻子和孩子
读给我的工友，读给
树，和弯弯曲曲流淌的河流
我的诗，像个孤儿。
正在枯萎
静悄悄的。一只蟋蟀拼命地叫
窗外车流声，蝉声穿透
六点整的清晨
昨天我问妻子，七夕节有何愿望
她说，哪天七夕，过糊涂了
我的窗外传来人声，我该起床了
一只麻雀又在窗外鸣叫
手机里劳务市场的人，继续等活
珠颈斑鸠也开始叫，我该起床了
脑海里过滤了一下鹊桥，浮现了一下
葡萄架，我该去赶地铁打卡了
今天确实没听到喜鹊叫声
天河不会流淌，只有消逝
一支支新鲜的玫瑰
只在枯萎前默默流动
最后一只夏天
一只夏天？我说是一个蝉蜕
夏天空了，不再发疯般燃烧
我没想到夏天这么小
蝉那么决绝
一定是秋天的寒凉
过早催促一只蝉，尽快轮回
一只夏天，第一次让夏天
有了善良，让我仿生
褪下悲悯
我不能接受最后带来的刺痛
抬头望望深蓝的天空
低下头，风把蝉蜕吹落
草丛将会枯黄
捡起蝉蜕，重新放到树上
夏末的那个蝉
又静静地飞去
麻雀
我看到一只麻雀，后面跟着一只麻雀
在荒地上觅食
谁看见我觅食的样子
一个人，在喧哗的街头
风吹起它们的羽毛，像我从脚手架下来时
凌乱的头发，这些都没有关系
小小的伤口也没有关系，麻雀
和我银行账户一样，那么小，那么轻
它们啄着地面，我啄着铁丝
它们啄了一下草叶，我想起我的亲人
他们在前面，我在后面
用草喂养牛羊，用牛羊养活家人
麻雀飞走了。它们已经
飞进我的心里，而我进入麻雀体内
继续啄我的钢筋
刺猬
主动靠近一只刺猬
一只孤独的刺猬
一只迷失的刺猬
破碎的瓦砾与杂草掩埋的地方
只有刺的锋芒
带来互相的疼痛
让一滴滴血滴在所愿的芽孢
没有嘲笑，讥讽
在打雷或者暴雨时靠近
淹没疼痛的呻吟
这样，才能感觉自己像人
然后慢慢疗伤
把刺一根根拔掉
留下带血的棉纱
留下日月，山川，河流
留下最爱的人
留下残缺和丑陋
成为一只直立行走的刺猬
那只刺猬，更像人
燃烧的本意
你盯着一根白发看，你会看到
一个弯腰的老人，扶正玉米
你会看到年轻的母亲，扛起麦捆
从皲裂的手上，能看到零散的钞票
颤颤巍巍地递到你的手心
褪色的衣服，随风飘动
那飘动的也许是一枚针，穿过胸口
看得久了，你会看出一滴泪
看出一轮正在燃烧的太阳，那么轻
那么痛
她的本意，只是把自己活成一颗糖
替孩子把能流的汗都流干净
她的本意，只是在远方等着你
她不敢离去，在没有最后看你一眼
之前
原乡情
风将炊烟吹斜了
奶奶将正在成熟的西红柿扶正
爷爷撑着伞
路，弯弯曲曲
我们谁也无法扶正
草和庄稼，风一吹
调皮地歪歪扭扭，跌倒了
会有露珠，在叶片上滚动
我站在村口送太阳
太阳西斜
土屋上的一片青瓦，落了下来
我听到一阵破碎声
抬头看到炊烟，绕过柿子树
它想将通红的柿子扶正
秦岭
你愿意，我愿做你头顶的一朵云
或者，做你肩头的一团雾
不，我更愿意做一块
依偎在你怀抱的石头，挨着你
思念你
为了看清你的脉络，我舔舐了你的纹理
炽热的前世今生
一块石头，敲打，抛光，切片
山脉，就有了大地的温度
赶着一群羊，就有了家园
摇一摇满山的酸枣树，就摇出童真
那些花，不畏雪
那些雪，是等春呼唤的孩子
我站在一棵太白红杉树下，听到了
远古的呼唤，翻过那座山
山那边，有我树一样的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