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泼面（组诗）

油泼面

从榆林一粒沙往南吹，吹醒关中的麦田

从陕南一滴雨往北飘，飘成秦川细雨

腰鼓，与华阴老腔，秦腔

遇到一起，渭水流入黄河

就变得急切，陕西人的血脉

就是麦子的血脉，麦子磨成的面粉

就有了筋骨

汇聚，碰撞，包容，延伸

一碗面，就是人遇到山水

遇到黄沙里的刀光剑影与潼关金甲

总要辛辣作为佐料，总要

一把盐调和苦涩与辛酸

当古老的太阳洒下金黄，像将一勺油

泼在周室礼仪之上，蓝田的玉

只是从河滩上捡起来的平头百姓

馍

黑馍，一个贫瘠年代的符号

麦子粉身碎骨出所有驱赶饥饿的部分

煤油灯，成为馍的背景

背着黑馍去上学，只为

走出大山，吃上肉和白馒头

麦子，麦子

越长越高，没有往山外走

一粒麦子，从两粒三粒

孕出十粒麦子

黑馍，养育出十个孩子

他们翻山越岭，走到山外

布谷鸟越叫越亲切，熄灭煤油灯

再没有一块补丁，需要针线缝补

黑馍，像煤油灯下的脸

有了光，光的斑驳

留下一个符号，也让一个白馍

消解了黑色，那些麦子

还是最难忘的孩子

瓜

摇晃，摇晃，薛湾村的风

调皮地落在一个瓜上

草丛中的叶子下，风和我一样迟疑

摇不动，就用枯叶盖住

那年夏天，我们的秘密就是保护一个南瓜

我不知道，南瓜切开

会切开时间，切开亲人们都还在的夏秋

我穿过玉米地，再去找我的秘密

黄土一片连着一片，山峰叠加着山峰

我的洛河水，我碧绿碧绿的藤蔓

一切都会枯萎，消逝

南瓜花上的蜂，却已经消亡

我在空空的心里，塞满甘烈的风

坐在洛河边上，将鹅卵石

丢回河底，那叮咚一声

像我的秘密，从瓜蒂处断裂

被薛湾村发现

圣女果

一粒一粒，到一串一串

连成一片一片，一群建设乡村的人

呵护着叶子下长大的孩子

扎根进乡村的土地

乡亲们一片心，就结上了藤蔓

黄色，红色，亮晶晶

挂满园

它们羞羞答答地躲藏，又大大方方地迎风

像极了村里姑娘的眼睛。它们长高，开花

一年甜一回，甜到老人们皱纹舒展

俯身将最小一粒圣女果摘下来

这枚不卑不亢的果子，像是留恋土地

舍不得离开

圣女果啊圣女果，你们在

山就围了过来，汗珠子滚在叶子上

家园坐在石头上，从未消失的炊烟

把土屋飘成了楼房

野山菊又开了，像建设美丽乡村的一群人

一群人，像挂在老百姓心里的圣女果

栀子花

你从哪里来，离不开土地

开那么素净的花

我们喜爱玫瑰，更爱麦子，镰刀

和放进胸膛里你的清香

洪水，地震，泥石流，或者风暴

无法摧毁你坚定地摇曳

从黑夜里收集晨露，从草地上

收集燃烧的火焰，开花

开小到心里的花，开白色的花

白到胸膛里只有阳光

一群蚂蚁，黑色的蚂蚁

白天黑夜，不能从你的泥土里穿越

我们将眼睛化作雷电，手握

锤子打造的锋利麦芒，刺破蚂蚁的胸膛

栀子花，你开吧

期望你摇过来，就是摇过来

留下花香，摇回去

就像一座花的丰碑

我们在风雨中，饮下你的露水

栀子花，我们在你的土地里

埋下爷爷奶奶，埋下父亲

埋下麦穗，镰刀，锤子

我们看到更多的栀子花开

看到更多的栀子树，从泥土中葱郁

栀子花啊，你又迎面摇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