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又秋（外二首）

长安又秋

羊肉串飘香的巷子里，空了的啤酒瓶

装说不完的话语，一个一个空瓶内

全是秋

有叶子从高处落往低处，秋天

是一条鱼，你能看到鳞片纷飞

手心里握住的，有时是叶子

有时是从自己身上，卸下的新鳞片

嘭的一声，一瓶新酒

泡沫涌出来，一个一个破灭

游进一条河的鱼，反复在一条巷子

一座城，游荡，河水湍急

有人嘶吼，摇滚的音乐像鱼鳃

吐出苦涩的秋

喝完最后一瓶，将塞满空酒瓶的鱼鳞

还给秋天，话，说到沉默

吉他的弦音，封住空酒瓶朝天的瓶口

——鱼鳍，划伤谁的黄昏。

在西安

与唐代的缘，站在十字路口

也能感觉到熟悉的风

风里，沙子一路颠簸的苦涩

西安今秋多雨，云已经挤到不能再挤

满城红叶，在我的鼻息里

稍微用力，就有吼一声的冲动

穿着古装的女子，走得比长安轻

长安，也还不至于重到无法走动

天空的蓝，暂时缺失

雨，从高处落出清音

我站在雨中，一次次目送人来人往

像一棵桂树，开不开花

都活得足够葱郁

西安，一轮明月，一轮落日

可曾照耀过脚下深埋的俑士

我望着一把宝剑隐去寒光

在刀柄处寻找掌纹

又下起小雨，我执伞站在桂花树下

遐想长安，满城桂花浅开

西安钟楼

和我一样，站在黎明之中

锈迹是铜锈析出的绿，一缕光

留下不经意的足迹，像一只蚂蚁

在一小片阴影里，用触角试探

大唐指缝间滑落的沙砾。手抚摸

粗糙的砖，没有叶落的声音

一个孩子，从明代在这里土生土长

我在秋风里望着孩子，余晖里

我们都回望着斜影

擦拭铜绿里的长安，一座城

迎来又一个黎明，露珠托起一只新的蚂蚁

我站在晨光中，寻找我的影子

草尖已空

而一口钟，余音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