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凯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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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3.5度的自转轴
59.7万亿亿吨的自重
365.25天
孤独沉默的旋转
它们都轻松地装在我的胸中
同样装在我胸中的还有春夏秋冬
这四匹奔跑在我生命里马蹄声
2
我不懂制酒的秘密
一杯酒如何会变得醇香
春天曾经数次告诉我它懂得
想象那是场庞大复杂的工艺流程
在大地的某个地方无声开演
无数春风，蝴蝶 蜜蜂站在起跑线上
在群山的某个山坳
鸟鸣复活，走兽从旧梦中惊醒
在村庄荒废的角落
锄头走下木架
镰刀再一次找到父亲老茧的手心
春天正用无形的丝线
串联起万物的歌喉
3
一想到春天
我就想发芽开花，想到一排排站立的绿色把时间染绿的企图
想到那些芝麻粒一样蹦跳的声音
把天空弹奏得砰砰直响
想到十万亩桃花
十万亩梨花，十万亩油菜籽花
在村庄的腹部开放的场景
想到一些人忽然间长大
变成万紫千红中的一部分
一些词语
正在被时间定义为往事
一些词语正走在一场盛事的封面上
4
哪一位美人最先来到人间
是城市里玉兰还是山沟里的桃花？
那里的枝条最先喊出绿色的语言
渭河岸边还是黄河岸边？
哪片土地最先想起犁铧的波浪声
是父亲的掌纹还是母亲的眼睛
我不管这些
春天总是会让人猝不及防
我只管沿着这条挤满春光的路
快马加鞭地赶路 ，赶路
把自己当做一场喜悦的春风就知足了
5
立春了
一只鸟鸣很早醒了
它在树枝上歌唱轮回和幸运
清洁工用身体里的火焰感谢黎明
一年四季早起的人们
终于踩醒了春天的梦
那棵一个冬天安静的树木
现在在晨光中打开内心的灯盏
它在春风中摇晃
把星星一样的光片散给大地
而春风将继续前行
吹过阑珊，河流
吹醒诗和远方的薄雾
6
春天的站牌
一辆车接着一辆车驶向终点
我知道它们将会折返
在重复的路线上一次次揣摩人间的温情
那个人一直坐着不动
口罩，白发，眼睛里浑浊的苍茫
她在等什么？
也许不是春天的风
风已经吹过了她的身体
不是停靠的车辆的鸣笛
而是一次送别
送别她不认识的人—
包括曾经的自己
7
人民公园的草坪让人眼前一亮
仿佛大地之手正在施展魔法
缓缓的，整齐的，
一个庞大的群体正在阳光下翻身苏醒
那点点滴滴的绿仿佛正从大地深处蹦出
从灰烬里涅槃
它们的方向是朝上，向天空展示一片赤诚的绿色
柔和的气息弥漫在草坪上方
并慢慢渗入肺腑之地
我想到了折服二字
是草坪折服于春天的深情
是我的心折服于这缓慢移动的时间的推土机
8
立交桥正走在春天的路上
巨大的环缓缓闭合
似乎是两只伸向彼此的手
电焊机的火花飞溅
像铁轨和车轮摩擦产生的爱
那么多工人全副武装忙碌着
仿佛给它添加着燃料和动力
立交桥正走在春天的路上
我穿过这巨大的环
连同我跳动着的内心的火焰
春天即将来临了
这热烈的场面，正在建造之中的工程
急迫，火花四溅，巨大的圆
天空纯净像等待着一个佐证
我心生辽阔之感
仿佛那巨大的环正是我丰满的胸襟
9
舞台和现实平齐
鼓乐的人也没有躲在幕后
这是在春天的公园一角
我看得见他们比天空还清晰的面容：
花白的头发和跟随他们一生的乐器：二胡，笛子，唢呐，一根浑身油亮的鼓槌
吼秦腔的人站在人群中间
被多重奏的乐器簇拥着
他大胆，腰板挺直，似乎有浩然之气
他嘴里的语速很快
像十匹马在嘴里奔跑
他激昂，义愤填膺似乎牙齿也能充当一种武器
看客们沉默，仿佛是因为羞愧
也有人表现出兴奋，仿佛是因为羡慕
舞台和现实几乎是一步之遥
吼秦腔的人和看客看得见彼此的心头之患
一曲终了
我看见许多人默默散去
而吼秦腔的人坐在椅子上喘息
喝茶，抽烟，意犹未尽地指手画脚。
10
南小桥变得阔然开朗
仿佛另一头就是春天
它腾挪出更多的回旋之地
以便我们拥挤的心能够游刃有余
我们是需要走出去了
多走一段路程
向东可以走到黄河渡口
见证黄河掉头朝东优雅的样子
黄河还黄吗？
河滩的芦苇荡是不是正在转身
把内心的春天取出来
把鸟鸣送到枝头
把野兔喊出来和乌龟赛跑
夕阳西下时分
我们得返回了
春天容不得我们观望，自作多情
滴答的时间正把我们的心一寸寸变老
11
夜色如魅
这是地上的点点繁星
这是人间的天上岁月
夜风如温酒
这腊月的粘稠滋味
肉的诱惑，酒的的醉意
这恒久不变的秩序的拥趸
这四散开来如今又集结起来的春天的音讯
温驯的风吹着我们
它确认过我们的双重身份
也被我们确认
它的大雪带来的快乐，灯笼带来的快乐，亲情带来的快乐
我们都一一确认早已收到
12
朝春天行走的树
我朝前行走
树木们朝前行走
一行行像一个长长的队伍
向春天出发的树们
一改闷闷不乐的形象
此刻，正是中午
淡绿色的语气在树上升起
比天空的蓝还亮丽的颜色
我想象一只鸟停在其中
停在春天生长的掌心里
13
腊月的日子
是急匆匆的脚步声，是背影
是从傍晚开始的一次出发
是归心的旅途
城市像气球开始萎缩
街道变得寂静
我们丢掉幻觉似乎我们一事无成
那些人们扛起的负荷丢弃在原地
它们是：漂亮的食物，废弃啤酒瓶，充斥甲醛味道的板材
我们为什么而活？
一年一年的诘问
总是在腊月沉重的沉吟里响起
我们像候鸟像许多具体而微的事物
我们是石头是树叶，是飞鸟是一只飞鹰
也是笼里的鸡，缸里的鱼，是一只蚂蚁，也是一头无牙的猛兽
而在腊月里
我们安静下来，成为一个思想者
成为子孙，后裔，成为家谱上的那个鲜活的人
成为点香的那个人
成为孤独而巨大的乡村里
那个把脚步声走得振聋发聩的人
同时
我们成为一名被故乡治愈的患者
14
在腊月
阳光比心还炽热
仿佛这外在的热情鼓励着你和我
重新认清自己
认清那条铺满记忆的路途正在此刻复活
我们停止了打孔切割出汗和据理力争的生活
穿过十个拥挤的十字路口
穿过喧嚣的挽留和虚假的吆喝声
穿过静默的浑浊的河流
在一片废墟连着废墟的地方
故乡站在热烈的风中
荒草等待着火苗
沉默等待着我们的一声呼喊
而我们的心
此刻忽然变得疲惫不堪
15
除夕
准备得差不多了吧
季节所有的光芒
被我们收拢在脸上
或者心中
肉食或者面食做的各种花样
都有所指
心中的方向有的对着诸神
有的朝着贵宾来的那条路径
准备得差不多了吧
新的祝词里应该写上不一样的感慨、希望，颜色和脚步声
为什么展望如此令人陶醉？
为什么一个新的开始让人如此翘首以盼？
我们站在鞭炮声聚集的地方
站在涌动着春意的扉页之旁
站在土地新的悸动中
准备拥抱他人和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