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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凯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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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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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驳的夏天(散文)


如果秋是斑斓的 ,那么夏可以说是斑驳的。

除了它的热让人耿耿于怀拿它没有办法之外。那些斑驳的树影就好像时光的胶卷,在风的吹动下跳跃一种无拘无束的节奏,让人浮想联翩。

骑着电动车去五马路,停在树影下听见一个人轻声说 :太热了。

我想起昨晚的雨 ,急匆匆的在黑夜来临前洒下不多的恩赐。然后像一会画外音一一样悄莫声息地消失了。短暂的雨天就好像一个路人,他遇见了一场纠纷 ,而它只是对着纠缠不清的双方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就像一阵风一样离开了,留下争执的双方继续红脖子涨脸继续争执。

今天正是这样的热,就好像夏季觉得人们还能接受它不时加重的炙烤。

说真的,我们又能去到哪儿呢!又不能越过夏季来到秋天。

今年夏天是最热的了!

我们有理由说,似乎我们记住了过往里的每一个夏天的样子。连我前面走路的那个小孩也这样对他妈妈说。

这个夏天太热了。

他仰起头说的时候身子不稳,有一半身体露在了炽热的阳光下,他的妈妈急忙拉了他一把,他的脸已经红彤彤的了。

去年的八月我们还出去玩了呢!那张红扑扑的脸说。

我们都在路口的绿灯亮起。从后面过来的年轻人会刹不住车而停在太阳下,我看见一个年轻人双脚撑地超后面挪动,他肯定感受到了太阳的火辣。我们都扭过脸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战败的士兵在撤退。我们的身旁是一溜国槐树,太阳从偏南方向把树影子铺在路面上,树影斑驳,像许许多多被雨滴打湿的褐色斑点。大树在右侧,左侧的绿化带里紫叶李和百日红,南天竹,结实,高矮不一,几乎想象不出它们各自在春季灿烂的样子了,一块带着造型的石头兀自呆在草坪里面,那么安静仿佛一尊佛像的背影,我甚至想走到它的另外一面,看看它的脸庞。

骑车的女士们大多都戴着遮住整个脸庞的罩子,只露出两只眼睛,甚至还戴了墨镜。时令已经过了处伏,虽然天上还是火一般大太阳,其实很明显,大地已经没有之前的滚烫了,在树阴下能明显感觉到一股凉气从脚下的土地里渗出。所有的炽热其实都是太阳单方面的脾性,大地已经不再回应它的热情了,因为,秋天的农作物慢慢成熟了,大地像一位操劳过多的母亲,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在另外一个路口停下来,不用侧耳就可以听见高大的法桐上秋蝉的鸣叫,一阵高一阵低,叫声连成一篇密密麻麻的网。我们当地把这个时候的蝉叫——纺棉车(fuo,Mia,cha),它正在用力搅动这粘稠的空气,想把它们搅散,好像要用了打破一种平衡,一种覆盖着夏的包装物,从而让一种复杂的丰盛的色彩溢出来似的。也许那种彩色就是秋的色的斑斓吧!这叫声就是它的心跳的脉动,它的呼喊,它的力量和努力,我觉得它其实就是夏季的唯一的动物歌者,唯一一个不怕嗓子眼冒烟的生命。

我想起小时候的夏天好像没有这么热,那个时候的蝉,没有这么歇斯底里地对着赶路的人歌唱。

小时候的暑期,我们会去一个叫“土场子”的地方逮知了,那儿知了特别多, 也许是那儿地势开阔,有风时不时吹进土崖高处的杨树林里,树林里阴凉舒服,知了喜欢在那儿歌唱,特别是正午时候,知了叫得起劲,一个声音跟着一个的声音,简直就是一个热热闹闹的比赛场景,似乎想要把整个夏天的热闹吸引到这儿来。空气里都是它们的声音,看不见它们在哪儿,仿佛我们掉进了一个呐喊的漩涡里,我们会大声喊,声音短粗稚嫩,妄想打断它们的歌声,甚至我们会一块唱一首歌曲,比如“学习雷锋好榜样”,可我们还是败下阵来。我们就捡起土块胡乱朝一棵树上扔去,有时候这个动作会让知了的声音小了一点 ,也就是我们打到了或者差一点打到了知了,它闭嘴了,飞走了,不到一分钟它的声音又变得庞大起来,山呼海啸的气势,把夏天的平静的中午搞得和一场演唱会一样嘈杂。我们也会上树, 这是最后招数,朝两只手心吐上几口唾沫,脱掉鞋子,知了屁股朝下头朝上,身体颤抖着 ,声音正是从它的腹部发出,这个时候必须小心,腾出一只手做成勺子一样的形状,猛的扣上去,知了在掌心里躁动不安,翅膀以极快的频率煽动着,溜下树,高高举起知了向同伴炫耀,这个时候知了似乎意识到自己被俘了,它不再歌唱,其他人也捉到了知了,该回家了。回到家用母亲拉鞋底的绳子把知了腿绑了玩,去黄河滩割草前把绳头拴在后院的小树枝上,一般情况等到我们回来,知了就不见了,我也不会追问什么原因,看着那一节白绳子把它悄悄藏在墙缝里,准备第二天再去捉一只回来。

绿灯亮了,后面有人按了喇叭,我恍惚了一下,从刚才的回忆里跌回现实。骑车越快,风就越大,大朵云在天上像一个个山头,树叶在翻飞,一辆洒水车忽然从后面驶来,它唱着的“好日子”这首歌也越来越清晰,水的声音欢快地次啦啦响着,它的声音瞬间遮盖了其他所有的声音,好像此刻这辆车就是一个巨大的走动的音箱,它每到一处就把歌声洒出去,溅到每个过路人的脸上,我感觉到脸上冰凉凉的,一下子那种冰凉渗进心里。我在想,人就是这么奇怪,如果天气真的变得那么冰凉,人们也不见得会真的那么喜欢它,也许反而会想念那个热浪滚滚蝉声斑驳,歌声阵阵的夏天吧。

洒水车朝远处驶去,路面上斑驳的树影又慢慢清晰起来,好像从大地上开出的一种美丽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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